番茄小说 > 帐中娇妾 > 作品相关 (1)

书名:帐中娇妾

作者:六喜桃

文案:

【我见犹怜扬州瘦马x阴沉不定禁欲将军】

世人皆知,扬州明月楼以瘦马闻名天下,里头的姑娘个个千娇百媚,姿容惑人,无论是做妾做婢,皆能惹得家宅不宁。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陆茗庭是明月楼里最的出众的一位,在吴侬软语的扬州地界长了十几年,一朝被鸨妈妈遣送进京城,为将军府的病秧子庶子冲喜。

新婚之夜,红烛高照,床帏深深,病秧子庶子还没碰到陆茗庭的衣襟便断了气儿。陆茗庭以为自己后半辈子都要守活寡了,没成想,竟是被位高权重、杀伐果断的辅国将军惦记了上。

京中谁人不知,辅国将军顾湛俊美无俦、不近女色,一朝得了位扬州瘦马常伴身侧,那美妾生的明艳生辉,身段勾人,恍若瑶池仙子,人间洛神,不仅得辅国将军独宠,每晚夜里还同榻相拥而眠。

后来,美婢子摇身一变,脱了扬州瘦马的贱籍,成了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辅国将军追悔莫及,只得踏上了漫漫追妻不归途。

一日,云鬓酥腰的美人被高大的男人逼到了床榻一角。

陆茗庭伸了一双玉臂,攀着男人的宽肩窄腰,瑟瑟发抖:“他们都说我命硬,克夫。”

顾湛冷笑一声,捏着她尖尖的下巴,附身便吻了上去,“本将军的命更硬,专门克你。”

【食用指南】

1女主不是妾!前期是扬州瘦马

2男主后期追妻火葬场

3 本文he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 甜文

主角:陆茗庭,顾湛 ┃ 配角:路人甲乙丙丁 ┃ 其它:@晋江六喜桃

一句话简介:我见犹怜扬州瘦马x阴沉不定将军

================

☆、玉人来

帐中娇

文/六喜桃

元庆二十一年,腊月。

天空暮色沉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坠落,铺就一地无暇莹白。京城银装素裹,宛如粉妆玉砌。

一顶锦轿行过朱雀大街,径直朝城东的顾府而去。

隆冬天气严寒刺骨,路上积雪深深,轿夫脚下冷不丁一个打滑,锦轿立刻重重颠簸了下。

鸨妈妈跟在轿子旁边,斥责道,“唉哟!慢些!若是颠着摔着轿子里的娇人儿,你们掉脑袋都赔不起的!”

轿夫单手作揖,和鸨妈妈再三告罪,“雪天路滑,贵人多担待!多担待!”

说话的功夫,不远处张灯结彩的街巷又传来一阵轰鸣鞭炮声,三五个垂髫小儿捂着耳朵,嬉闹着跑开。

临近年关,大街小巷行人如织,商贾叫卖声此起彼伏,纵使大雪覆城,也热闹非常。

鸨妈妈观此景,不禁纳闷,“从渭水渡口下了船行至此地,一路上锣鼓鞭炮声争鸣,人人脸上皆洋溢喜气,明明除夕和元日佳节还未来临,不知有何等喜事值得举国庆贺!”

轿夫喜上眉梢,答道:“月前咱们顾将军打了胜仗,从景国手中夺回十二座城池,昨日率领铮铮铁骑凯旋而归,从四九皇城到东西两市,从寺观楼阁到府宅亭台,说是举国欢腾、万人空巷也不为过!”

“顾将军英明神武,立下战功赫赫,在金銮殿上被皇上加封辅国大将军,御赐万两黄金,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轿夫话音儿落下,又问,“夫人不是要去顾府么?怎会对此事一概不知?”

这几日忙着赶路进京,不曾留意国事,鸨妈妈一愣,干笑着道,“我怎会不知!这轿子里的小姐便是要嫁给辅国大将军的庶弟做贵妾的,是一顶一的贵人!你们小心伺候着!”

辅国将军府可是好惹的?

大将军顾湛位高权重,居功甚伟,也心狠手辣,杀伐果断,边塞戍守三载,威名传遍两国边境,有“金面阎罗”之称,凶名可止小儿夜啼。

若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了辅国将军府,只怕想落个全尸都是奢望。

轿夫闻言,皆是打了十二分的精神,抬轿的步伐愈发稳健,不敢生出丝毫差池。

鸨妈妈思忖着轿夫的一席话,心中安耐不住地狂喜,她知道京城顾氏权大势大,没想到那顾将军竟是权势滔天到如此地步!

年前秋天,从京城来了人,说顾府的二少爷身子骨弱,想从明月楼里讨个瘦马做贵妾,顺道冲冲喜。

寻常的扬州瘦马,即使姿容出众,也不过卖给寻常的客商游宦为妾,而京城顾氏乃是近年来红极一时的显贵人家,更别提,一开口便是两万两白银。

这样天大的好事落到明月楼里,鸨妈妈高兴还来不及,从豢养的瘦马里挑出最出众的一位,玉成了这桩亲事。

冬至那天,顾府的人来扬州过完了庚帖八字,定下了瘦马过府的日子,不料寒冬腊月千里冰封,鸨妈妈亲自带着人从扬州远道而来,紧赶慢赶,终是在洞房花烛夜之前赶到了长安城里。

鸨妈妈暗自得意——多亏她做生意有手段,留余地,当年大发善心从小秦淮河救上来尚在襁褓的孤女,将这千娇百媚的孤女留在明月楼金尊玉贵地养大,此番歪打正着,攀上了金枝儿,千里姻缘一线牵,得了顾府老夫人的青睐……那可是两万两白银!放眼整个扬州,谁家的瘦马能卖到如此价钱?

鸨妈妈正喜不自胜,从锦轿里传来一个声音,“妈妈,还要多久才到?”

这声音又柔又媚,好似扬州三月柳丝花片里的黄鹂娇啼,听一声,就能叫人酥了骨头,软了身子。

鸨妈妈忙笑着冲锦轿里道,“我的好姑娘,你可听见方才的话了?往后的日子有的是指望!你呀,耐点烦,咱们就快到将军府了!”

鸨妈妈心中美滋滋,就连脚步都漂浮了起来。

病秧子怎么了?只要沾上辅国大将军的光,就够他们明月楼风光上十年八载的!

陆茗庭端坐轿中,听着轿外传来的交谈,攥紧了衣袖。

她萼首微垂,头上斜簪的鎏金步摇微微晃动,看不清玉面上的神色如何。

世人皆知,扬州明月楼以瘦马闻名天下,里头的姑娘个个千娇百媚,姿容惑人,无论是做妾做婢,皆能惹得家宅不宁。

陆茗庭是明月楼里最的出众的一位,在吴侬软语的扬州地界长了十几年,生的桃花眼,樱桃唇,琼鼻秀眉芙蓉面。

和明月楼的众多瘦马不同,她是淸倌儿。

十几年来,她不曾陪酒,不曾待客,到了出阁年纪,也不曾游湖泛舟,招揽权贵,整日所学,便是琴棋书画,丝竹管弦,治家管账,坐卧姿容,枕上风情……一句话以盖之,便是“如何为人妾室”。

鸨妈妈待她这般“好”,并非是出于心疼或怜惜,而是打着奇货可居的心思,指望她清白之身长大成人,好卖个大价钱。

如今鸨妈妈如愿以偿,攀上了京城顾氏,将她卖给顾氏的庶子为贵妾。

身为女儿家,谁不愿嫁得良人,度此余生?陆茗庭自小熟读诗书,身为瘦马,却通明义理,自然是不愿卖身他人为妾。

可偏偏她的出身摆在那,扬州瘦马是贱籍,身契握在鸨妈妈手里,除非嫁人从良,拿到寻常老百姓户籍,否则此生都难逃娼门。

陆茗庭心中莫名的难受,心肝肺如被搅成一团,一口气哽在胸头,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安慰自己,今日一嫁,就当报答鸨妈妈十来年的养恩,也能借此机会摆脱贱籍,获得良籍之身。

陆茗庭轻轻抬手,将茜色帘子挑开一丝狭窄缝隙,目光透过朦胧的窗纱,朝轿子外头望去。

扬州和京城相距千里,人情风物皆不同,方才下船的时候,她想看看京城的风貌,奈何积雪太厚,天地一色,什么都没看清。

这座繁华城池楼台林立,到处都白茫茫的,像极了她的未来,不知道指向哪里,通向何方。

方才听外头的轿夫议论堂堂辅国大将军的功勋和威名,这一切与她何干呢?说句大不敬的,若是那庶子身子骨不中用,来日宾天,她一弱女子,便又是身似浮萍,无依无靠。

纤细的莹白指尖搭在窗沿轻颤不止,过了半晌,陆茗庭终是收回目光,拂落了茜色帘子。

......

顾府,次院。

崔氏饮尽一盏茶,面露不耐,随手指了一个婆子,“扬州的人迟迟未到,你兔子带上几个人去迎一迎。”

婆子躬身领命,带着几个小丫鬟挑帘子出去,下首的姚二夫人笑道,“顾夫人这是等不及见新媳妇了?”

崔氏捏着帕子掖了掖唇角,眉间泛着愁,“本以为我那继子年后才回来,不料竟是提前班师回京,实在叫我措手不及!”

“我那继子如今居功甚伟,风光无两,带兵入了皇城,没进府宅,不曾下马,便被太监直接请到禁廷述职了!当今圣上晋封他为辅国大将军,各色赏赐如流水般送回府中,我看了只觉得胆寒!往后我们这孤儿寡母的日子是愈发不好过了!”

崔氏和顾湛名为继母子,实则积怨已久。

顾氏历代出文臣,顾父当年官拜二品宰辅,可惜顾母早逝,留下顾湛一个年幼的儿子。后来顾父再娶崔氏为继室,诞下一个次子,那次子胎里有不足之症,多年来一直病病歪歪着。

俗话说得好,没了亲娘,亲爹也成了后爹。

当年崔氏嫁入顾府,对年幼的顾湛百般苛待,顾父竟也无动于衷。后来顾父宾天,崔氏一手遮天,将整个顾府收入囊中,当时,顾湛才堪堪十三岁。

父母俱丧,家业被继母弟弟侵占,少年如白鹤折翅,孤立无援。

谁料,少年一腔血性,为了脱离继母魔掌,竟然断了顾氏的文治家学,只身从军。顾湛以白首之身建功立业,从行伍一步一步走到辅国大将军之位,用了整整十年。

崔氏亲眼看着当年自己百般苛待的继子成了位高权重的御前红人,成了声震朝野的辅国大将军,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顾湛此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沙场上以一当百,杀人如麻,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诸多雷霆手段,令人闻风丧胆。

现在的他,已经远非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

姚二夫人正端着一盏六安茶,回想起崔氏和顾湛的旧日仇怨,脸上神情意味深长。

当年顾氏也算书香门第,高门大族,崔氏身为继室,逼着顾氏十三岁的嫡子去参军,京中谁听了不叹一句恶毒?

……

雪势渐收。

轿子转过南门街,迎面便是两尊威武雄健的石狮子,上有一匾,上书“顾府”二字,三扇对开的兽头大门前,婆子带着丫鬟和小厮等候在此。

望着锦轿行到跟前,四个小厮忙上前,自轿夫手中接过轿子抗在肩头,绕过正门,从东偏门抬入府中。

复行了半刻的功夫,轿子在垂花门前落地,丫鬟掀开茜色帘帷,躬身道,“陆姑娘,咱们到了。”

几乎是东偏门阖上的一瞬间,有铁蹄铮铮自远而近,路人慌忙避让,纷纷行注目礼。

这一行人俱着重甲,腰佩长剑,身形如虎豹,眉间杀气浓重,皆是久经沙场之人。

为首一人身着玄铁金甲,身后长帔猎猎生风。他金冠束发,浓眉斜飞入鬓,双目深邃莫测,暗藏锋锐杀机。

三扇对开的兽头大门轰然大开,心腹武将下马抱拳,贴身侍卫哗啦啦跪了一地,齐声道,“恭迎将军回府!”

顾湛翻身下马,将手中佩剑抛给副将,大踏步入府而来。

他久居上位,举手投足间气场威严,此时沉眉压目,不辨喜怒,俊面上还笼着一层北漠的风霜,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令人不敢直视分毫。

顾湛常年行军,步履极快,片刻功夫,已经穿过九曲游廊。

新雪初霁,天公作美,忽有一阵料峭寒风扑面而来,挟裹着一味清越梅香,萦绕在人鼻尖,久久不散。

顾湛步子一顿,下意识侧过首,循着梅香望去。

远处的垂花门前,一株腊梅正兀自凌寒盛放。

腊梅树旁,正停着一顶茜色锦轿,丫鬟从锦轿中扶出一个窈窕倩影,几个婆子拥簇在后头,只一晃,便消失在了海棠门里。

那抹倩影出轿的时候,似乎不慎踩到了裙角,轻软烟罗的藕荷色裙衫顿时紧绷,将腰身曲线勾勒的愈发分明。

如斯柳腰,盈盈一握。

顾湛目力极佳,仅看一眼,便别开了目光。

他提步继续走,菱唇微动,语调低沉无波,“谁家之轿?”

亲卫训练有素,按剑跟随在主子身后一步远的地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答道,“回将军,似是姚家二房女眷的轿子。”

顾湛不语,转过回廊,方道,“传令京郊军营,酉时一刻,校场点兵,三军论功行赏。”

昨日班师回朝,三军从明德门进京,城中百姓夹道欢迎,太监总管带着圣旨恭候于朱雀门,迎顾湛纵马直入禁廷。

金銮殿内,天子晋封他为辅国大将军,赏赐黄金万两,设珍馐美馔,彻夜秉烛详谈国事,翌日赐浴梳洗,赐宫婢更衣,再赐金甲红帔,乃是无上恩宠。

顾湛治军极严,麾下的顾家军是以一当百的精锐之师。漠北行军艰苦,他常与行伍同吃同住,如今功高赏厚,自然少不了三军将士的份儿。

亲卫面露喜色,抱拳道,“属下领命!”

作者有话要说: 新春伊始,宜填坑,宜开文。

桃子携陆茗庭和顾将军给大家拜年啦~

在本章评论区留言的小可爱们,会得到桃子味的红包一份~

爱你们

☆、无边夜

婆子打帘子入内,冲崔氏道,“夫人,明月楼主和陆姑娘到了。”

崔氏一喜,忙把茶盏放下,“快快把人请进来!”

婆子一脸忐忑,“夫人,方才大将军回府了,还带着好些人马,阵仗甚是骇人!还好奴才们手脚麻利,赶忙把陆姑娘扶出了锦轿……”

“什么?!”崔氏猛地起身,险些带翻桌上的茶盏。

三年前,顾湛被封为大将军那日,崔氏便自请移居顾府次院,从此往来避让,和顾湛再三承诺会安生度日,绝不生是非。

三年过去了,崔氏偏安次院,华发渐生,满心唯一的念想,便是给自己病秧秧的亲生儿子婚配嫁娶,留个子嗣。

可坏就坏在顾湛权大势大,和她这位后母面不和心更不和。京中的高门显贵都等着巴结奉承顾湛,断断不会把女儿嫁给她崔氏的儿子。

入冬以来,次子身染风寒,缠绵病榻,崔氏请来神道算了一卦,说是需要一门亲事冲冲喜,这娘胎里带来的不治之症才会慢慢痊愈。

崔氏闻言大喜,寻媒之心更加急切。

一次偶然的机会,崔氏听闺中密友姚二夫人说了姚氏长房嫡子纳了扬州瘦马做妾的事儿,这才有了从扬州明月楼娶位贵妾,给亲儿子冲喜的心思。

权贵之家豢养瘦马乃是声色消遣之举,但若娶瘦马为贵妾,便是纨绔行径,是要被御史台参上一本的。

崔氏明白这个道理,本想趁着顾湛不在京中,把亲事偷偷摸摸办了,不料顾湛竟是突然班师回朝了!

崔氏攥着帕子,神色满是不安,如今那阎王已经回府,若是教他知道自己给儿子娶瘦马做贵妾的事,只怕要引火烧身!

姚二夫人听闻顾湛回府,惊得连茶碗都端不住。

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崔氏想给病秧子儿子娶亲,京城好女无人敢嫁,只能娶扬州瘦马为贵妾,今日扬州人到,更是连去码头接人的轿子都不敢派,唯恐大将军的眼线发觉娶瘦马为贵妾的事儿!

倘若叫将军知道这事是她撺掇的,怒火岂不是要烧到姚氏府中去!

思及此,姚二夫人如受了惊兔子一般,忙起身冲崔氏告辞,“崔夫人,这杯喜酒我就不吃了,府中还有家事要料理,这就先告辞了!”

……

说话的功夫,两个婆子已经领着陆茗庭和鸨妈妈入了暖阁。

屋里烧着地龙,暖风扑面,陆茗庭取下滚着一圈兔毛的兜帽,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的脸。

丫鬟珍果上前接过披风,忍不住拿眼睛瞟面前的妙人儿。

只见她穿着一身藕粉色的软缎裙衫,云鬓酥腰,纤秾有度,身段儿勾人,再往上瞧,端的是雪肤花貌,明眸善睐。

一屋的丫鬟婆子婆子看直了眼——这扬州来的贵妾竟有一身大家闺秀的好气度,瞧着样貌,说是京中高门大族的娇小姐也不为过。

一屋子赤|裸裸的目光射在陆茗庭身上,她经受着从下到上的打量,恍惚觉得自己不是个人,而是件任人评判的货物。

陆茗庭心头漫上几分屈辱,却没忘记礼数,勉强弯了弯粉唇,福身行了一礼。

鸨妈妈满脸堆笑,福身道,“路上雪厚难行,叫夫人久等了。”

崔氏亲眼看到陆茗庭的长相气度,暗自点了头,原地踱了两步,转身指了几个婆子,“为免节外生枝,速速把人换上喜服,送入洞房!一个个手脚麻利些,若是惊动了将军,教你们统统发卖出去!”

鸨妈妈没想到崔氏竟然如此心急,见几个婆子欲上前,忙拉住陆茗庭的衣袖,“且慢,请夫人容许我和女儿交代几句话!”

崔氏脸色不耐,身边王婆子催促道,“我家二公子赶着吉时入洞房,麻烦明月楼主长话短说!”

鸨妈妈把陆茗庭拉到珠帘后,笑着道,“从今往后你就是贵妾之身,以后和将军府沾亲带故的,多少念着妈妈一点儿!”

说罢,她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偷偷塞到陆茗庭袖中,“这是十两银子,你拿着傍身。以后的路都得你自己走,这泼天富贵的人家比不得富商大贾,话要掂量着说,事都要掂量着办。”

陆茗庭点点头,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水光,忍不住淌下两行泪。

临到分别,恐惧才如潮水般袭来,她知道鸨妈妈利欲熏心,没什么真情真爱,可十几年来一蔬一饭的恩情却是真的。

她无父无母,当年随着小秦淮河漂到扬州城,是鸨妈妈救下她,在明月楼养育她长大。

陆茗庭哽咽不止,提裙施施然下跪,冲鸨妈妈磕了个头,“今日一别,愿妈妈福寿绵长。”

鸨妈妈含泪将她扶起,轻拍她的手背,“我的好姑娘,他日再见,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也未可知啊!”

……

因崔氏催的紧,成亲之事一切从简。

顾府次子身体孱弱,连拜堂的力气都没有,陆茗庭抱着件新郎官的喜服拜过了天地,便被丫鬟珍果搀扶着送入了洞房,

内室红烛高照,床帏深深,陆茗庭凤冠霞帔,端坐在红木团花雕纹拔步床边。

喜桌上摆着山珍海味,金玉碗碟中央,一对龙凤喜烛缓缓淌下蜡泪。

陆茗庭蒙着红盖头,眼前一片刺目又朦胧的红,这屋子里寂静又幽深,丫鬟珍果早已退出喜房外,只剩她独自一个人。

她双手紧紧绞着红手帕,长睫轻颤,连鼻尖呼吸都清晰可闻。

听说顾府的长子是个将军,心狠手辣,杀人如麻,那她要嫁的次子,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陆茗庭满心忐忑,神游天外的功夫,喜房外头传来一阵嘈杂喧哗,她连忙收回思绪,恢复到端庄坐姿。

外头夜色漆黑,星子闪烁,病入膏肓的男人从软轿上跌下,用力推开搀扶他的丫鬟,跌跌撞撞地推开喜房大门。

喜榻上端坐着一位红衣红盖头的娇人儿,虽然看不到脸,但肩若削成,腰如束素,分明是个叫人魂牵梦萦的美人儿。

男人病病殃殃,却色心不改,抖着一双干枯的手解开身上外袍,再顺势解开亵衣衣襟。

他一把掀开红盖头,咧着苍白泛紫的嘴唇大笑,“美人儿,叫你久等了……”

这声音低哑又阴寒,像是从地狱传上来,借着一室红烛的明光,陆茗庭正对上一张形容枯槁的脸。

男人常年以药物续命,脸色青白暗紫,亵衣下的胸膛枯瘦如骨,好似阴间鬼魅。

陆茗庭顿感毛骨悚然,高声尖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喜榻里头躲。

“走开!你走开!”

病恹恹的男人脸色一沉,森冷阴兀,“你一个扬州瘦马,生来就是榻上玩|物,竟然还有脸面嫌弃我?”

陆茗庭挥舞着双臂护着自己,一个劲儿往床榻里头躲,小脸儿上凄凄惨惨,满是惊恐泪光。她动作幅度太大,大红色广袖挥落肘间,露出一段莹白藕臂,更叫奄奄一息的男人色心大动。

病秧子跌跌撞撞爬上喜榻,鼻息急喘,冲床角的美人儿扑去。

陆茗庭心中惊恐几欲灭顶,泪珠儿止不住的往外涌,看在男人眼中,愈发显得娇艳可怜,柔弱不堪。

病秧子如饿虎扑食,散着衣襟,喘着粗气直往她身上贴。

陆茗庭闭上双眼,任凭泪水滑落两腮,若要她委身这样的男子,她宁可咬舌自尽,遁入轮回……

“扑通——”

一声巨响传来,陆茗庭猛地睁开眼,却发现病秧子竟是从床榻跌落,仰面倒地不起。

他双目圆瞪,口里呜呜叫着,枯瘦如骨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脖颈一歪,四肢陡然僵直。

喜房外的丫鬟婆子听闻声响,立刻破门而入,望见地上的病秧子,皆是尖叫连连。

王婆子哆哆嗦嗦伸了手,去验病秧子鼻息,皱纹密布的脸上僵硬片刻,立刻高声尖叫,“快来人呐!二少爷咽气了!”

“来人呐!杀|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桃子整天呆在家里,一看日历,才大年初二,感觉好漫长……

ps:别忘了撒花留言哦~

————

☆、他来迟

“狐媚子!丧门星!”

崔氏口中咒骂不断,挥袖拂落一桌茶盏碟盘,“我儿身子骨本就弱,先前请神道高僧算过,有了这门亲事冲喜,一身的病痛定能好转起来!没成想那扬州瘦马竟然是个专吸男人精|气的狐狸精!”

屋中的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鬓边皆簪着朵白色绢花,一个个呼天抢地、哭哭啼啼。

为首的王婆子哭的最为大声,“可怜二少爷及冠之年,却在新婚之夜被人克死,撒手人寰!”

崔氏双眼红肿,悲痛欲绝,拿帕子掩住口鼻哭嚎,“都是她害我儿猝死!那扬州来的狐媚子凭什么还苟活于世?我要她一命偿一命,为我儿陪葬!”

此言一出,屋中跪着的丫鬟婆子皆是打了个寒颤。

只听说过给黄泉鸳鸯配冥婚,却没听说过用活人给死人陪葬,崔氏此举,实在心狠阴毒!

丫鬟珍果在下人堆里垂头跪着,听着不绝于耳的哭泣和怒骂声,忍不住回忆起起昨晚的混乱情形。

明明是喜气洋洋的洞房花烛夜,尖叫声却陡然划破夜空,下人们循着声音冲到喜房之中的时候,二公子已经仰面倒地,失去鼻息,身体也变得冰冷僵硬。

那位扬州来的陆小姐缩在喜榻一角,身上大红色喜服乱成一团,姣好玉面上惊恐万状,分明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崔氏一口咬定是陆茗庭克死了病秧子儿子,连夜把人五花大绑了,丢到阴冷黑暗的柴房,如今悲怒交加一整夜,无处讨说法,竟然生出让陆姑娘给二公子陪葬的想法!

珍果正暗自忿忿不平,崔氏已经指了两三个婆子,“去取一盏鸠酒来,速速送那扬州瘦马上路!再去棺材铺订两副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我花两万两白银买来的贵妾,就算到了阴间也要好生服侍我儿!”

王婆子三两下擦干了眼泪,福身应下主子吩咐,忙带着一干下人退出了屋门。

外头灰云阴沉,细雪蒙蒙,屋檐下摆着几把油布黄枦伞,石阶上踩出一片泥泞脚印。

一婆子揣着袖子,愁眉苦脸道,“大过年的喜事儿变丧事儿,手上还要沾上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李婆子,这鸠酒一会儿还是你来灌吧!”

李婆子眉梢一挑,“还是邵妈妈您来!当年夫人将先夫人身边的心腹仆妇悉数除去,多亏有邵妈妈在侧协助!妈妈别自谦了,折在你手上的人命也不差这一条!”

漫天雪片飘舞,陈年旧事遁上心头。王婆子听着身后二人争斗,怒斥道,“行了!都手脚麻利点办事,不准大声声张!若是走漏了扬州瘦马的风声,叫大将军知晓了,你们一个个都得为二公子陪葬!”

话音儿落下,王婆子领着众人走向穿山游廊,丫鬟珍果低眉敛目,跟在一行人末尾,走过回廊拐角的时候,趁着前头的丫鬟婆子们不注意,一个闪身,转身往柴房的方向快步跑去。

……

顾府后院。

柴房的木门被铜锁和铁链紧紧锁着,屋内里潮湿阴寒,没有窗柩,一片晦暗无光。

柴房的左侧半边摆满柴木,因冬日天气湿冷,枯木受潮,发出的霉味怪异腐朽,甚至传来吱吱的老鼠叫声。

右侧的墙角里,陆茗庭被粗糙麻绳捆着手脚,整个人动弹不得。

她缩成一团,瘦削肩头不住地颤抖,苍白如纸的面庞深埋在膝头,一双美目红肿不堪。

昨夜喜房中突生惊变,丫鬟婆子破门而入,不容分说便将病秧子之死归咎到了陆茗庭的身上。

崔氏痛失亲子,将陆茗庭恨之入骨,下令将她连夜关押到后院柴房里。

她一介孤女,瘦马之身,就算被人诬陷,也百口莫辩。

在柴房关了整整一夜,她身上衣着单薄,手脚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就连红润的唇瓣都冻得苍白失去血色。

她的手腕和脚腕被紧紧捆着,柔嫩的肌肤早已蹭破了皮,隔着衣衫渗出鲜红血丝。

她发丝凌乱,如云鬓髻上钗环卸尽,身上的大红喜服满是褶皱,瓷白小脸儿也沾染上几抹脏污。

陆茗庭强忍着手腕和脚腕处传来的钻心痛意,微微抬头,举目四望。

柴房里黑黢黢一片,没有丝毫光亮。

来顾府的路上,鸨妈妈笑着说“往后她的日子有的是指望”,可是现在,谁来告诉她,希望在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