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继承亡夫遗产后 > 作品相关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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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秉朝着一副问罪模样的沈凌,可没有对喜春的和气,他可从来没有在外说过沈凌身上有甚隐疾,只说沈凌去过而已,该怪的是那些胡乱传谣的人。

周秉也正好要问他的:“外边传我们周家在城外汤池庄子上有一份,这两日,所有与周家合作的大小商户都递了帖子来,想要叫周家牵桥搭线,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若是不做这个中间人,岂不是寒了这些多年合作商户的心?”

“沈公子玩的这出离间之计确实厉害,若成功,周家没了这么多的商户人家支撑,在秦州府就不足为惧,成功被你沈家给扯下来,那玉前街上的铺子没了货物,石炭买卖没了周家这个顶顶大户,还不得尽数握在沈公子手里?”

沈凌损失的是在外的名声,周家损失的是无形的影响,真论起来,还指不定谁的损失更多呢,周秉对当日说出沈凌去过的事是一点都不歉疚的。

“这一笔,沈公子说该是如何?”他问。

沈凌先前还气势汹汹问罪的模样,在周秉一一道出实情后反倒是心虚起来。

周秉瞥过一旁的秦东家,接着道:“你当日身子不适确实是寻了宁大夫为你诊治,这是事实吧?可我们周家在城外汤池庄子上有没有一份,这不是事实吧?”

在商言商,周秉对沈凌使出的手段并不愤怒。

行商并不是只单单是有一门手艺,开个铺子就完事了的,越是大的商户人家,受到的压力就越大,不止是来自铺子里的好坏,更有来自同行或是家境相当的人家的打压,谁都不甘心落后一筹,消尖了脑袋想要上去。

沈凌唇角直直抿成了一条线。周秉的话几乎每一分都踩在他的心坎上,叫他无法反驳。

喜春也是这时候才明白周秉先前说的那话,犯规的人是沈凌的意思来,心里的愧疚一扫而空,她甚至气得手都发颤。

石炭买卖是她花费了无数精力同炭司周旋下才谈下来的,从石炭抵达秦州府后,更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从石炭查验,到与各家商户的合作,都不是轻易定下的,可谓是在喜春心里占有很大的分量。

若当真按周秉所言,叫沈家离间成功,那她好不容易才接下的石炭买卖岂不是要叫沈家夺了去?

喜春扭身就跟秦东家说:“秦东家,你也听到了,这位沈公子他先前就是患有隐疾的,这不,如今已经诊治好了,你瞧瞧如今这沈公子,活蹦乱跳的,可有丁点不适?你若是信得过,我们便介绍你去瞧一瞧,不管管不管用,总归是图个心安,万一就成了呢?”

喜春这会儿拿沈凌说事儿毫不手软了。

再一次被指正的沈凌气得鼻子都歪了,见那姓秦的东家在他身上看来看去,几乎要把每一寸都仔细看过,朝不得喜春发,正要朝秦东家发,秦东家已经扭身同喜春道起了谢:“确实如夫人所言,那便走一遭吧,若是成了,必感念东家夫人的一片心。”

喜春摆摆手:“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她瞧着秦东家这模样怕也是用不下饭食的,所幸便陪着先去走一遭,叫人备了车马,领着秦东家朝外走。

周秉自是随着,临走拍了拍沈凌:“说来,你倒是应该感谢我。”说完,大步走了。

沈凌“呵”了声儿。感谢他传他身有隐疾吗?

宁家药铺开的巷子叫朱玉街,挨着旧巷不远,四面都是坊市,宁家药铺开在背街巷,平日少有人踏足,两辆马车前后抵达,秦东家已经下了马车,这厢,喜春正要起身下车,周秉先一步把人拦了下来。“我去就是。”

专治男子隐疾的医馆,哪怕是舅兄开的,周秉也不愿叫喜春踏足,生怕她看到不该看的。

喜春:“那我不去呀?”

周秉捏了捏她的手,却是不肯应下:“你在马车上等我一会,我把秦东家带到医馆里请二舅兄看一看便来。”

喜春知道他这是大男人的毛病又犯了,只得无奈顺着:“行行行,你去吧。”

周秉把人送进了医馆,过了两刻,他与秦东家先后出来,秦东家圆润的脸上都挂着笑,喜春就着掀开的帘子看了眼,心里有了底,等周秉上了马车,便与他说道:“可是秦东家的病症可治?”

周秉放下帘子,叫车夫赶了车,才回:“是,二舅兄说的症状与秦东家全然符合,已经找到了病根儿。”

喜春确实有些好奇,挨着人,抬着小脸儿,小声问道:“那,秦东家这是甚病?”

周秉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说的了,问多了还不高兴。

问不出话,喜春想着今日沈凌的事,仍旧忍不住胸脯起伏:“你说往前怎的没看出他心肠这般坏的。”

她身子贴了过来,周秉不着痕迹的微微拉开了些许距离。他这才刚进了药铺里,怕沾了甚过给了她。

回道:“沈凌确实没这个脑子,但他身边的陈公子有。官家公子出手,确实不同。”

“那,我们可要避避他。”喜春想着,这陈公子到底是道台家的公子,初来这府城,想立威也能理解,但他们也不上赶着给他当靶子就是。

周秉摇头。陈公子到底能做的有限,否则也不会只放些风声。

“过不了多久,他们总得登门来求人的。”

“这是为何?”

周秉给她分析:“因为他们二人用汤池庄子钓了这么久都没钓上来几条大鱼,这府城里,能够得上他们条件的,也只有我们周家了。”

沈凌今日出了这事儿,自是没法跟陈公子商议正事了,他所幸回了沈家,刚踏进大门,就见管家满脸高兴的朝他道喜:“公子,大喜啊!”

沈凌脸皮一跳:“喜从何来?”

“姨娘已经给公子定下了亲事,姑娘是知州家的小姐,那边已经同意了,只等咱们下了定,过了庚帖,这事儿就成了。”

沈凌的事自是传到了沈姨娘耳里,她当然不能叫人坏了沈凌的名声,当机立断给沈凌定了一门亲事。

沈凌盼着成亲盼了多年,便是府上众人都知道他这心病,只沈姨娘一直不肯松口,如今骤然给他定了心事,大家都为他高兴。但沈凌圆了心愿,心里却没有想象的高兴。

姐姐知不知道有个词,叫做贼心虚?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59 章

回春堂的大夫为周秉诊脉从隔日一诊, 到三日、五日一诊,到如今一旬一诊,这已是最后一次诊脉, 收了脉忱, 大夫朝他们道起了喜:“周东家、周夫人,东家的伤已然大好了。”

喜春眼眸一亮,又朝身侧的周秉看过, 旋即又问起来:“大夫,那现在可还要注意些甚么?药汁可还要喝?平日行卧坐起可还有要求?...”

大夫摇头:“便是不必,只多喝些补汤补一补, 再养个十天半月的, 便彻底好了,年轻人, 便是失了些气血, 也容易补回来的。”

周秉若是不倒了药汁, 他这病早该痊愈了的。

送了大夫出门儿, 喜春便叫巧香去厨房里吩咐一声儿, 叫厨房里每日都备着一些补汤。

盛京周家早早就来过信儿, 问询周秉的病情如何,老太太等人都忧着心, 喜春不好叫她们忧心, 都是报喜不报忧,回信儿过去便说已快好了。

喜春向来不曾撒过谎,如今却破了这个例, 心里一直很是歉疚,周秉的药汁几乎都是她看着喝下的,到如今她可算是松了口气儿, 扬眉吐气了。

他们的衣裳向来是喜春亲自收拾,不曾假手于人,这会儿她把晾晒过的衣裳一件件理好,在房里说起了闲话家常。

“下回可不能这样干了,再有下一回,我便请大伯母跟你好好说道了。”

“嗯。”

“二伯母给四妹挑了户人家,说是还在相看阶段,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嗯。”

“...”

秦东家家中是府城下边县里的,秦家富裕,为了诊治这隐疾,秦东家所幸就在宁家铺子朱玉街附近赁了一间房舍,每日去宁家药铺诊治,他这病是多年陈疾,秦家在县里虽富庶,但秦东家也是好面儿的,轻易不敢请了大夫去诊治,多是吃几贴温和的药,并没有甚疗效。

在府城不过半月有余,日日去宁家药铺施针吃药,秦东家觉得这陈年旧疾都轻了不少,他说话算话,说是要感谢周家给他牵桥搭线,在周家的作坊订购了不少的花锦布匹,素的、花的,各种纹路的每样都挑了些,装了两车请人拉回了县中。

“不怕两位笑话,若不是遇上你们,我这病症还不知道得折磨多久的,”秦东家对他们十分感激,还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朝周秉道:“周东家年轻力壮,如此甚好。”

他感叹,只有经历过患有隐疾的人才知道珍贵。

男人患了隐疾,最影响的不是银钱砸在药汁苦水里还听不见声响,而是影响夫妻和谐。

周秉理所当然的颔首:“自然。”

他笔直挺立,宛如那青柏苍翠,高大遮日,生机浓浓。

秦东家病症减轻,已准备返家,临走再三犹豫后方问道:“我这回能得遇良医,沈家公子着实叫我吃了颗定心丸,我有心想备一份礼送与他,却不知该不该送。”

喜春看了眼周秉,他抬了抬手:“秦东家一路好走。”

秦东家不是蠢的,见状做罢,同他们告辞,便随着车马一路走了。

有秦东家日日往宁家药铺跑,早前又有周秉浅浅介绍过,城中的东家老爷们犹豫再三,到底有人忍不住悄悄踏进了宁家药铺里。

夜里,城中处处华灯初上,周家也不例外。只今日的周家格外不同,是府上两位主子的合卺喜宴,府上各处高高挂着红灯笼,丫头们穿戴喜庆,麻利有序的捧着手中的盏往来穿行。

周秉身子大好,合卺酒宴就摆上了日程,只有过了合卺酒,方才彻底名正言顺,合乎规矩。

正房里,被打扮得跟个喜团子的周辰被照顾他的婆子温氏哄着,叫他去铺满了红被鸳鸯的床上滚两圈儿,周辰倒也听话乖巧,欢欢喜喜去软床上滚了两圈儿,下来时,手里还摸出了个圆子递给周嘉。

周嘉一手接了给他剥开,一边正经着小脸问房中的温氏:“温嬷嬷,我哥哥是要娶亲了吗?”

大有温氏点头说个是,他便要站出来的模样。

周嘉与周泽下学后被甄婆子带去吃了些东西垫垫肚子,便被引到兄嫂的房中,三兄弟都被换上了一身喜庆的衣裳,温氏原本的意思是叫他们兄弟三个都去床上滚一滚的,但周嘉年纪大了,十分注重自己的形象,轻易不肯丢了小公子的面儿,自是不肯。

周嘉还记得去岁时大哥成亲时的模样,那时整个府上也是红彤彤的,房中也是这般布置,红绸、红蜡烛...

他小眉头都快皱得要打结了。

蒋翰说过,男人最好不要娶二回,娶了享不了福,只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头都秃光了。这是蒋家隔壁家男人的现状,被半大的少年看在眼中,摒弃了前人不可取的做法,并且总结了一番。

温氏在周家多年,闻言斟酌着回:“对大爷来说,许是娶亲吧。”

去岁的事儿他们都知道,娶亲那日是大房的严少爷代替的。

周嘉不懂其中意思,“我大哥当真要娶两个嫂嫂了?”

温氏忙摆手:“当然不是,大爷只有夫人这一位夫人,小公子也只有这一位嫂子的。”

“那为何要娶两回呢。”他问。

“上回大爷不在啊,况且这也不是从头娶,只是重新摆个合卺酒,表示大爷和夫人正式结为了夫妻。”

周嘉十分疑惑:“摆合卺酒才是夫妻,那我兄嫂以前就不是夫妻了吗?可是先生说不是夫妻不能住一起,要被人唾弃的?”

周嘉话多,问的还一套一套的,温氏都招架不住。

“咱们新娘子到了。”

直到巧云两个扶着装扮好的喜春从里间出来,兄弟几个的视线被转移开,这才叫温氏躲过去。几个穿着喜服的小子跑到嫂嫂面前,围着她转着,还把铺在了床上的花生干果剥来吃了,温氏都不敢看人,她先前只顾着哄辰哥儿去床上滚两圈儿,都忘了提醒他们这些是给大爷和夫人备下的。

喜春这会儿没盖红盖头,她倒是不介意的:“没事,这些东西本就是叫人吃的。”说着,大红的宽袖下,细白的小手伸了出来,捡了床上的花生圆干就剥了起来,给几个小叔子剥几个,又给自己剥几个,叔嫂几个坐成一排,高高兴兴的。

温氏在一旁伺候,有心想说这不合规矩,花生圆干都是有寓意的,花生代表着能生,越多表示生得越多,现在就咔嚓咔嚓的吃光了,待会合卺酒时,还怎么生的?只到底身份低微,没这个脸去说长道短的。

前边厅里也置了几桌席面儿,厅外几桌是给府上的管事大丫头们的,里边一桌是给主子备下的,重置合卺酒,周家也没有邀请客人,只宁为身在府城,便请了他来吃酒,至于上不得桌的小丫头们也有发了红封点心。

周秉同样穿着一身喜服,先在前厅里招呼二舅兄,等时辰一到,便抬脚朝正院走来。

巧云两个也忙找了盖头来,不叫他们叔嫂几个再吃下去了:“夫人,时辰到了。”

“这么快,”喜春朝外边瞥了眼,见天色越发暗沉,先前还笑闹轻松的心下意识紧了起来,眼光下意识朝门外看去,也不知是在紧张还是期待。

巧香又跟着应了声儿,从巧云手里接了盖头与她盖上:“是,时辰到了,外边的丫头说大爷已经过来了。”

喜春手心紧紧拽着绣帕,丝绸的帕子在指缝间划出一道道褶来。

下一刻,只听厚重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身侧的丫头齐齐福了身,周秉黑沉的眼在床沿正中一身喜服的喜春身上看了看,喉头一动,眼眸越发深邃起来:“起来吧。”

在周秉身后,甄婆子充当了喜婆,手中端着盘子,盖上红绸,上边放置着一把金秤,两只酒杯,一盏酒壶。

“行合卺礼了,端酒水。”

甄婆子一声唱念,早早便得过提点的巧香两个一人端杯,一人端盏,立于一旁,温氏已经带着三位小公子到了一旁,甄婆子站在喜春二人身侧,脸上涂着大红脂粉,在二人新人身上看过,笑眯眯的:“今日良辰,正是行合卺礼时,礼来,掀盖头。”

他手中托盘往前一递:“大爷,盖掀盖头了。”

“好。”周秉从胸腔里闷出一口气,指尖微颤,取了静置在红绸之上的金秤,用挂着流苏的另一头秤杆挑起了面前的红盖头。

盖头一点点被掀起,露出光洁的下颚来,喜春清丽的脸上薄薄的施了一层脂粉,脸颊薄薄红晕浅浅晕染开,更多的是她面容的红润羞怯,清灵的双眼秋光盈盈,大红的领下是白皙的肌肤一路蔓延,属于女子的柔婉多情。

四目相对,几乎都迷失在那和煦微光的氛围中,似乎除了彼此再难有任何人或物能入得眼去。

甄婆子对此早就司空见惯了,挂着笑也不出声儿,好一阵儿才轻声进言:“大爷,夫人,该和合卺酒了。”

酒酿成双,对影双人,喝一盏合卺酒,此生定能和和美美。

酒香从壶中倒出,斟在杯中,洒落几点酒滞,巧香两个分别端给了喜春二人。

周秉接了酒,举着像喜春去,手臂相交,“夫人,喝酒吧。”

喜春绯红着小脸儿,连眼中都羞羞怯怯,轻轻点头,微微倾身,与他一同饮下合卺酒。甄婆子顺手往被子下一摸,正要摸几个生花生来,手上一抓,却只抓了几个圆干来,这...

按普通流程,这时候她是要剥开这花生,递到新妇嘴边,让新妇咬上一口,问她生不生的,若是新妇说生,又要问生几个,这都是自古传来的程仪,图个热闹喜庆,蕴含着普通人家的愿望。

多子多孙、儿孙环绕。

这会儿,甄婆子手里只摸了一把圆子,旁边温氏见了,免不得露出两分尴尬来。花生在这个时节可不好弄,多是才种在地里不过个把月左右,远没到收成的时候,周家寻这些,本就是花费了大价钱的,寻来的也不多,谁料被这叔嫂几个你一嘴我一嘴给吃光了。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没有花生在,甄婆子也使不上力,手头上握了一把圆干,只得干笑几声儿:“圆干上榻,早生贵子,大爷夫人百年好合。”

“合卺礼完。”说完,甄婆子便招呼着巧香两个,那边温氏也带着几个小公子跟着出门了。

等离了正院的院子,甄婆子这才拍了拍手,问巧香两个:“那花生你们可见着了没?这可是我亲手采买来的,记得清清楚楚的,怎的那被子下就没有呢?可是你们忘了放上去?”

巧云最快,顺口就答了话:“要花生做甚,左右都是吃的,叫主子提前给吃了也没差别。”

甄婆子这才知道那花生被喜春叔嫂几个给吃光了,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儿:“你个没成亲的小姑娘你懂甚呢,这花生可是有大用的,你说你们也不知道提醒着点。”

温氏不着痕迹的往后退,生怕甄婆子看见她,把气撒在她身上来。巧云两个丫头没成亲,不知道大小分寸,她这一把年纪的,可是懂男女之事的。

甄婆子倒没撒到她身上来,她有蒋翰这样一个人精儿似的大孙子,她就不会是个多愚蠢的,论生活经验,蒋翰那还是观摩的长辈呢,最多再加上些自己的总结,甄婆子那可是他前辈。

吃都吃了,又不是下人偷嘴吃的,她多埋怨几句叫人听见,那就是她对主子不满了。这种错误她能犯?

她只跟两个粗心的丫头交代:“下回可不能再这样了,要是不懂的你们可以先来问问我,免得出了茬子。”

说着便去前厅吃席去了。

正院里,下人们皆退了下去,只余身着喜服的夫妻二人,平日二人在一处时气氛十分温馨,多月来也早就彼此熟络了,但这会儿喜春莫名觉得仿佛二人像是同一回共处一室一般,浑身都不自在起来,莫名叫她心慌意乱。

尤其是在周秉的注目下,她下意识的侧了脸,找起了话头来:“你、你吃了吗?”

周秉眼中笑意闪现,微微弯下腰来,那张素来没甚表情的脸正对着她,带着从未见过的揶揄来,言语甚至称得上有些轻佻了,多日来的温润尽数化作狂肆,“害羞了?”

喜春不承认:“谁害羞了!”

周秉顿时起身,眉眼间的狂肆隐去,恢复了平日一贯的沉着,又添了几分温和,他伸手拉了喜春一把:“二哥还在前厅里等着我们给他敬杯酒的,你也饿了,先去用饭吧。”

喜春:“我们一块儿出去?”

去岁喜春嫁到周家前,娘亲陈氏可是再三交代过这一应程仪的,尤其是合卺酒这日,陈氏说的是女子坐在房中,等夫君招待过了亲朋宾客们,后边的事自有当夫君的操持,叫她一应不用管的。

周秉揽着人:“无碍,都是一家人,倒是用不着守着这些规矩的。”

周秉都发了话,喜春一惯是顺着的,当即便应了下来,随着他一同去前厅里敬了二哥宁为一杯水酒喝。

换做一般的新娘子,方才嫁到婆家来,自是生疏脸皮薄,但喜春不同,便是摆上合卺礼,也不过是补上一回,自她嫁入周家一载有余,打理着周家上上下下的事,早就过了新妇该有的羞涩了。

一起去了前厅里敬了酒,用过了饭食儿,送了二哥宁为出门儿,把三个小的送回院子里,喜春二人与往常一般携手回正院,与往常也没有甚不同,若说有不同,便是这整个府上的布置叫人平添生了些遐想来。

宁家药铺忙,许多要脸面的东家老爷们白日里不好踏入,便趁着夜色里偷偷前往药铺里去,使得宁家药铺白日里没几个人,等入了夜,倒是接二连三的有人登门,俨然有夜中开馆的趋势,宁为夜里也不得不守着铺子。

正院的灯火红彤彤的,房中还燃着红烛,床上的被褥,被枕,纱帐都尽数换成了红色的绸缎,朦胧的夜色熏陶下,无声拨动起了谁的心扉。

合卺酒后,周家又恢复了往常的光景儿来,下人们仍旧各司其职做好自己的差事,唯一觉得有变化的,便是上头两位主子。

巧云两个贴身伺候,是最先就发现不对劲儿的,巧云藏不住话,悄声跟巧香议论起来,说:“你瞧咱们少夫人,这些日子可不对劲儿了,平日里老是走神儿,有时还瞧见少夫人一个人笑呢。”

她觉得除了少夫人有变化外,主子爷也跟以前不同了,周秉刚回来时,巧云还曾悄悄跟巧香说起过,说大爷要论模样还是从前在秦州府上的时候,但现在照她这个丫头的眼光来讲,这个大爷又跟早前全然不同。

整个人浑身气势仿佛大变了个样,若说用剑来比喻,那以前是宝剑置于墙上悬挂,而现在是整个宝剑出鞘,像是终得有人拔出了这把剑,只有用如沐春风来形容。

周秉在面对沈凌时也是这般模样,连脸上都带了笑模样,像是不知他的来意一般:“不知沈公子登门有何指教。”

“还不曾恭喜沈公子,恭喜定下佳人,恐怕过两月就能喝到沈公子的喜酒了。”周秉如今看着沈凌,眼眸里的优越十分明显,在娶妻大事上,他可是早了沈凌一大步,面对一个失败者,他的恭喜就十分诚心了。

沈家在一月之内,成功小定、大定、过了聘礼,甚至连日子都挑好了。

沈凌想了多年娶妻不曾实现,如今因为一则传言,不到两月就娶上了。

沈姨娘原本是想证明沈凌并没有身患隐疾,这才迅速给沈凌定下亲,本意是为了洗刷如今外头的谣言,却不知她这样急不可耐的,反倒叫人怀疑他们这是想要掩藏沈凌的隐疾,话里话外无不为那位知州家的小姐感到惋惜。

好好的一个官家小姐,就要嫁给一个患有隐疾的商户,实在是可惜了。

沈凌面儿上没个笑模样,嘴角动了动:“周东家客气了,若不是你这一番好意,哪有我这今日啊。”

沈凌到如今是看出来了,这几个回合下来,所有人都没事,坏的全他担了。

他挺了挺背,想到即将要出口的话,又怎么都放不下面子,他拐弯抹角的问:“这不是见周兄多少日子没出门了吗,打听打听周家接下来可有甚营生不成?”

“营生啊,倒是有。”周秉也不拖泥带水,“宁家药铺,不知道沈公子愿不愿一起把它做大的?”

沈凌因为这个宁家药铺,背了一身的腥没洗刷干净,他这辈子最不喜欢听到的就是宁家药铺这几个字了。

他也不婉转了,直截了当的开口:“我们沈家对药铺没兴趣,就是不知道周家对城外的庄子有没有兴趣。”

周秉拖着下巴,目光在往后院的路上看了几眼,一副心神都走远的模样,很是实话实说:“没甚么兴趣。”

周家财大气粗,家大业大的,在周秉看来着实没必要再投入过多的精力中去。

他这种心理哪里是没有成亲的沈凌能明白的。

家大业大,到底比不得娇妻在怀。

沈凌不料听到这样一个答复,城外的汤池庄子可是上等的好营生买卖,端看城中这些东家老爷们捧着银钱想分一杯羹就知道了,这里头的利可大着,连陈公子都主张做成这个汤池庄子,沈凌不信周秉没这个心。

且陈公子是何许人也,人那是道台家府上的公子,跟他这个靠着在知府当姨娘的靠山姐姐可不同,汤池庄子在城外多年,一直无人接手,便是因为关于安置、迁移村中百姓不易,跟衙门打交道太难,如今有了陈公子牵头,这事儿也就简单了。

周秉他现在端着,就是想拿拿乔的。

沈凌来这一趟,本就是陈公子的意思,要沈凌的意思,他就是穷死,累死,渴死,也坚决不来周家受这份气的。

窝囊啊。

作者有话要说: ~

☆、第 60 章

沈凌嘴里说着不登门儿, 但其后又窝窝囊囊的陆续登了几回周家门儿。

他一个外男,都是由周秉接待他,喜春听了好几回沈凌登门的事儿, 跟周秉说起时, 还有些诧异,“你说他要登门,还当真登了门。”

还来了好几回。

在喜春接触过几回中, 她看沈凌这人便知道是个心气儿高的,对周秉很是不服,实在想象不到他被拒绝了三四回还继续登门儿, 沈凌这人哪里对死对头这样锲而不舍了?

周秉端正坐着, 目光瞥过手中的补汤,眼中有着勉强, 却仍旧是一口口喝下, 他一手捏着汤匙, 便是这般动作也做的十分赏心悦目。

喝了汤, 长指推开汤碗, “筹不够银子, 不止他和陈公子急,那些整日捧着银子想分一杯羹的老爷东家们见他们一直没个动静儿, 哪里还会追捧着的。”

他抬起眼, 目光似含着期盼一般看着喜春:“夫人,这补汤能断了吗?”

日日补汤补着,周秉如今见了补汤心里就忍不住犯恶心。

关乎他的健康, 喜春向来重视:“可是,二哥不也说了要你好生补补吗。”

“我早就好了。”周秉长臂一伸,把人拉到了身边, 拥在怀中,很是语重心长的:“我的身子好不好哪有你不知道的,二哥他擅疑难杂症,却不擅我这病症,连回春堂的大夫都判定了,又日日汤药滋补,已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柔声询问:“我们生个孩子,好吗?要是男孩,就叫他好生读书,往后继承家业,若是女孩,就叫她开心的长大,往后给她寻个好人家,有我们给她撑腰,定是无人敢欺负我们的女儿,你觉得呢。”

喜春贴在他怀中,听见他胸腔起伏有力,拥着她的臂膀结实有力,似受到了这股力量感染,把头埋在他怀中,轻声应下:“好。”

头上,温热的气息打在发上,还有他沉着又带着激动的声音:“当真。”

“当真。”喜春小脸儿一片绯红。

她答应了甚么喜春心里清楚。

喜春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大姑娘了,打从合卺礼后他们便有了许多不同,男女之事,哪怕先前还顾忌着周秉的身子不曾痊愈,不敢越界了去,却也跟从前规规矩矩的不同,尤其,想着出嫁时娘亲陈氏给她压在箱底的图册,喜春更是羞红了脸不敢看人。

这样的图册,谁竟还给画了出来,也实在太不害臊了些。

“嗳。”没等她深想,一阵天旋地转,喜春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圈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正对着的容颜俊美,不苟言笑,抬脚往步入房内,步伐坚定,以行动来证明他的决心。

喜春答应的后果就是次日头一回大早上起不来,连着后面好几日都没跟上一起用早食儿,叫周嘉兄弟三个跟着大哥一起用早食儿都问了起来。

跟嫂嫂一起用早食儿多好啊,温温柔柔的,还会顾着他们,大哥太糙了些,从来没关心过他们喜欢用甚,好不好吃的问题,一点都不懂得照顾人。

喜春起晚了好几回,总觉得下人们看她的目光有些变化,尤其是如甄婆子这等年长的嬷嬷婆子们,目光总是意味深长的,在这一方面,喜春脸皮儿薄,总是觉得别人知道了些甚,正逢盛京的石炭船到了码头,县下几个铺子里的掌柜们来府城拉货,喜春便出府去了。

周家下边的石炭买卖的商户除了何家和宁家外,另还有三家商户与周家签过了契书,这几家并非是城中的大户,论家境比不得何家,喜春当时挑中这三家商户,便是早先调查过这三家人的家世、信誉,确定没问题这才定下。

这三家人倒也是实诚人家,知道周家这石炭买卖是喜春这个妇人家出面儿,遇上要商议正事,几位东家也把夫人给带上,拉货算不得商议正事,几位东家没出面儿,由夫人掌柜带着伙计们出面儿,来了两位夫人,一位姓方,一位姓马。

方夫人性子弱,说话也细声细气的,马夫人瞧着就要精明许多,见喜春下了马车,热热闹闹就迎了来:“周夫人来了。”

“夫人这当真是负责上心,不就是分货么,还每回都来,要我说,叫掌柜伙计们来清点分发就得了,夫人可用不着亲自出面,叫家中下人们伺候着多好啊。”

好好的恭维话硬是叫她说成了酸话。

喜春早知道马夫人这性子,街临亲朋对她都颇为头疼,但心却也没甚坏心肠,她朝方夫人打了招呼,朝船上走,回她:“自家的买卖营生可不得上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