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州以南,有片广袤水域的名唤罗泽湖。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此处蒹葭苍苍,鱼虾成群,水鸟翔集,堪称世外桃源之地。
这一日,有一女子身着落利骑装,腰悬短剑,牵马沿泽边小路缓缓而行。
她幼时曾师承一位隐世高人,学得一身不俗的武艺。此番游历,一是为增长见闻,二也是想去探望在罗泽附近隐居的师尊。
时值初夏,泽畔芦苇青翠,高达丈余,风吹时掀起层层绿浪。
正行走间,一阵断断续续的啜泣声,顺着风从芦苇深处传来。
那哭声悲切哀婉,不似寻常。
女子心生好奇,侧耳细听片刻,随即将马拴在树下,拨开茂密的芦苇,循声向内探去。
行了约莫数十步,眼前豁然开朗。一片临水的空地上,有一个白衣男子正背对着她,双肩耸动,哭得甚是伤心。
他身形颀长,肩背挺拔,单看背影,便觉风姿不俗。
她轻咳一声,开口道:“冒昧打扰,这位公子,为何在此独自垂泪?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那男子闻声,猛地止住啜泣,慌乱地用袖子擦了擦脸颊,这才转过身来。
只见他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极其俊秀,肤色白皙,鼻梁高挺,一双眼睛微微泛红,更显得睫毛浓长,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惶无助,真真是我见犹怜。
他见是个陌生女子,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泛起窘迫的红晕,低下头讷讷道:“惊……惊扰姑娘了..在下……在下只是心中悲苦,一时难以自持……”
女子见他言辞闪烁,神情悲戚不似作伪,便放缓了语气:“我姓韩名姝,公子若有难处,不妨说来听听。或许能帮上一二。”
男子见她目光清正,神色诚恳,犹豫片刻长叹一声道:“不瞒姑娘,在下……家中遭了祸事。”他声音依旧带着哽咽,
“我们本是这罗泽中的……唉,暂且不提出身。家中有一小妹,容貌……还算清丽。谁知被那盘踞在此的恶霸‘鳌龙王’看中,竟要强纳为妾!”
“鳌龙王?”韩姝蹙眉,这名字听着便觉凶恶。
“正是,”男子脸上露出愤恨交织的神情,“那鳌龙王本是千年王八修炼成精,道行高深,手段狠毒。数年前来到罗泽,仗着法力强横,收服了一帮虾兵蟹将,自封为王。自此,这罗泽便再无宁日。他每月都要我等供奉鲜鱼肥虾,稍有延迟或不如意,轻则打骂,重则……便有性命之危!”
韩姝听得怒气冲冲:“既然如此,为何不举家迁移,远离这是非之地?”
男子苦笑着摇头:“姑娘有所不知,那鳌龙王早已将此地方圆百里的水域视为禁脔,布下了眼线罗网。我们平日里行动皆受管制,如同囚徒。但有试图逃离者,都会被其爪牙抓回,下场凄惨无比。我们……我们已是无处可逃。”他越说越是伤心,
“如今那恶霸更是得寸进尺,看中了我家小妹,前日竟派人强行送来了聘礼,言明三日后便要来迎娶!我父母年迈,小妹柔弱,我……我身为兄长,却无力保护家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妹落入魔爪……我恨!恨自己无用!”说罢,他又忍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韩姝自幼习武,侠义心肠,最见不得这等恃强凌弱之事。
她柳眉倒竖,怒道:“天下竟有如此蛮横无耻之徒!公子莫要再哭,哭解决不了问题。我虽武功浅薄,但也学过一些拳脚功夫,或许能帮你们想想法子,救你妹妹脱困!”
男子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猛地抓住韩妹的衣袖,激动道:“姑娘….姑娘此言当真?!”
但眼眸随即又黯淡下去,“可….那鳌精妖法高强,手下众多,姑娘孤身一人,只怕…”
“怕他作甚!”韩姝打断他,豪气干云,“邪不胜正!总会有办法的。你先带我去见见你的家人,从长计议。”
男子大喜过望,连忙擦干眼泪,对着韩姝深深一揖:“姑娘大恩,白翎没齿难忘!请随我来!”
他引着韩姝,在迷宫般的芦苇荡中穿行。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水域,岸边有一座白墙青瓦的宅院,看着颇有隐逸之风。
还未走近,便有一对衣着素雅、面容慈祥的老夫妇和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少女迎了出来。
那少女眉眼精致,气质清灵,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想必就是白翎的妹妹。
“翎儿,这位是……”那老者有些疑惑地看着韩姝。
白翎连忙上前,将方才之事低声说与家人听。白家父母初时听闻韩姝是外人,有些警惕,但见儿子神色激动,又听韩姝愿意相助,脸上也露出了希冀之色。
白父对着韩姝拱手道:“韩姑娘侠义心肠,老夫感激不尽。只是……”
“实不相瞒,我们并非凡人,乃是这罗泽中的白鹭一族,修炼多年,方得人形。之前有所隐瞒,是怕惊扰了姑娘。”白翊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
她心中早有猜测,坦然笑道:“原来如此,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修行不易。我行走江湖,奇人异事见得不少,那鳌龙王如此横行霸道,更该铲除!不必多虑!”
白家父母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连忙将韩姝请进屋内奉茶。
白父语气低沉,继续道:“白翊,白雪皆是我们的孩儿。我们因仰慕人间雅趣,故而化了人形,在此结庐而居,平日与湖中水族、岸边生灵倒也相安无事。谁知….唉,竟招来那这等祸事。”他语气中充满了无奈与悲愤。
白雪在一旁低垂着头,纤纤玉指绞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那鳌前日派了手下送来聘礼,限定三日后便要…便要强掳我去那水府….我…我宁死也不从!”说着珠泪已然滚落,
白母连忙搂住女儿,亦是垂泪不止。
韩姝连声安慰,仔细询问了那鳌龙王的习性手段及其麾下爪牙的详情。
白翊叹了口气:“那鳌精本体庞大,寻常刀剑难伤,更擅御水之术,在水中几乎无敌。其麾下主要有两名得力干将,一是巡泽夜叉,力大无穷;二是弄波河豚,能吐毒雾,十分难缠。其余虾兵蟹将虽数量众多,但不足为惧。”
韩姝又道:“我此行本是欲去探望隐居在附近山中的师尊,他老人家道法精深,或许有克制那王八精的法宝。我现在便动身前去求援,明天便可返回!”
白家众人闻言,更是看到了希望,千恩万谢。
韩姝当机立断,骑着马赶往师尊隐居的“翠微山”。天色渐晚,山路崎岖,但她心系白家安危,马不停蹄,终于在半夜时分,赶到了一处被松柏环绕的茅屋前。
屋内有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他正是韩姝的师尊,自号“松溪道人”。
“弟子深夜前来是有急事求师尊相助!”韩姝连忙上前拜见,将罗泽所见所闻及白鹭一家的困境详细禀明。
松溪道人听罢,捋须沉吟道:“此物性阴寒,喜居暗水,确是难破。它借水势,必然力大无穷,确实不宜硬拼。”
他取出一叠朱砂黄符,以及一团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的金丝网。
“这些‘定身符’,可暂时困住那些虾兵蟹将,使其难以行动。这‘缚妖金丝网’,乃是用精金丝混合了雄黄、朱砂等物炼制,专缚妖邪,一旦罩住,任它力大无穷,也难挣脱。”松溪道人将法宝交给韩姝,又叮嘱道,
“水火相克,那王八精属水,最惧至阳至刚之火。你需设法将其困住,以猛火焚烧,方能炼化其躯壳,毁其根本。寻常凡火恐怕效力不足,需得助燃之物,如烈酒、桐油等。”
“弟子明白,”韩姝认真记下,
“徒儿,你虽有侠义之心,但此行凶险,那鳖精绝非易与之辈,务必小心谨慎,谋定而后动。”松溪道人郑重嘱咐道,
“弟子明白!多谢师傅!”韩姝叩首拜谢,不敢再多耽搁,将黄符和金丝网仔细收好,辞别师尊,又快马加鞭赶回白家。
众人早已望眼欲穿,见她平安归来,皆是喜出望外。
韩姝顾不上休息,立刻将师尊所言及法宝之事告知:“要想制服这鳌龙王,绝不能在水里与他争斗。需得设法将他引到岸上,削弱其实力。”
白翎急道:“可是那王八狡诈多疑,如何肯轻易上岸?”
韩姝微微一笑:“他不是要来‘娶亲’么?这便是机会。”她目光转向一旁的白雪,
“只是……要委屈妹妹,配合我们演一场戏了。”
白雪眼神决然:“只要能除掉那王八精,白雪万死不辞!”
韩姝拉起她的手,柔声道:“不用你死。待那鳌前来 迎娶'',你需假意顺从,将其引入你的闺房之中。待它放松警惕之时,便是我们动手之机!”
白翊面露忧虑道:“可是....妹妹她…..”
“哥放心,”白雪坚定道,“我会见机行事,保护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