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古代志怪异闻录 > 第1章 黄仙

岳州府辖下有个郑家村,村东头住着郑老实一家。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守着几亩薄田,日子不算富裕,却也安稳。

只是这“老实”二字,到了他们那儿子郑玉树身上,便全然变了味儿。

郑玉树年方十九,生得倒也算白净,可惜一双眼睛总滴溜溜乱转,透着股精明又浮躁的气儿。

他不事生产,终日游手好闲,最喜往那镇上的赌坊妓馆里钻。家中那点微薄积蓄,几乎全填了他的无底洞。

每每输得精光回来,便对父母呼来喝去,稍有不如意,便摔盆打碗。

郑家还有个女儿,名唤玉茹,年长玉树两岁。玉茹与弟弟截然不同,她自幼聪慧,心地纯善。

因父母不喜,未能继续读书,却靠着自己摸索,识文断字,明理通达,她还经常做些女红针线补贴家用。

她见父母溺爱弟弟,家业日渐凋零,心中焦急,常婉言相劝。

“爹,娘,树儿年纪不小了,总这般下去不是办法。不如让他跟着村里的木匠师傅学门手艺,也好安身立命。”饭桌上,玉茹又一次提起。

郑老娘立刻把眼一瞪,将手中筷子重重一放:“学什么手艺?那是下等人干的粗活!我们玉树是要做大事的!你个做姐姐的,不想着怎么多挣些钱来帮衬弟弟,整日里就想着让他去吃苦受累!安的什么心?”

郑老实在一旁闷头吃饭,不敢吱声。

郑玉树更是把碗一推,斜睨着姐姐,阴阳怪气道:“就是!姐!你是不是看爹娘疼我,心里嫉妒?你急什么?等我时来运转,发了大财,自然少不了你的好处!现在你少管我的闲事!”

郑玉茹看着弟弟那副理所当然的混账模样,又看看一味偏袒的父母,心中苦涩,只得不再多言。

她心中有个夙愿,想在村里办个小小的蒙学,让那些如她幼时一般的孩童,也能有机会认几个字,明白些道理。

只是这愿望,在如今这个家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天夜里,郑玉树又在镇上赌坊输了个底朝天,被债主骂骂咧咧地轰了出来。

他身无分文,只得趁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途经村外那片乱葬岗时,夜风呼啸,吹得四周荒草簌簌作响,偶尔传来几声夜枭怪叫,更添了几分阴森。

郑玉树心里发毛,不由加快了脚步,忽见见前方一株老槐树下,影影绰绰立着一个人影。

他吓了一跳,定睛看去,却是个身穿黄色长衫的男子。

他身形颀长,负手而立,似乎在赏月。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如水,看清此人的面容后,郑玉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头怦怦直跳。

他自认在镇上花楼见过不少粉头,却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人物!

男子眉目如画,肤白胜雪,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流转间自带一股娇媚风流体态,虽为男子,却比女子更勾人心魄。

郑玉树并无断袖之癖,但此刻美色当前,又仗着几分酒意,竟生出几分邪念。

他凑上前去,嬉皮笑脸道:“哟,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深更半夜在此,莫非是等哥哥我?”说着,伸手便要去摸那公子的脸颊。

那黄衫男子只是微微一笑,笑容竟有几分妖异,他轻轻挡开郑玉树的手:“这位兄台,请自重。”

郑玉树被他那笑容晃得心神一荡,越发大胆:“自重什么?这荒郊野岭,你是何人?相遇便是有缘,不如跟哥哥回家,快活快活?”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幽光,他退后一步,拱手道:“兄台既然问起,在下便直言了。我并非凡人,乃是山中修行有成的黄仙,道号‘云逸’。”

“黄仙!黄.……黄鼠狼?”郑玉树吓得一哆嗦,酒醒了大半,连连后退,腿肚子直转筋。

“兄台莫怕,”自称云逸的黄仙笑容不变,“我修行已满,只差最后一步。需得向今夜遇见的第一人‘讨个口封’。若兄台肯助我,我便能褪去妖身,位列仙班。事成之后,必当厚报,许你金银无数,保你一世富贵荣华,如何?”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递给郑玉树:“此乃定银,兄台可先拿去花用。”

郑玉树将信将疑地接过布包,入手沉重,打开一看,里面竟是白花花的银子,足有五十两!

他眼睛瞬间直了,贪婪之色溢于言表。什么妖怪神仙,此刻都被这真金白银冲淡了恐惧。

“仙……仙长!”他立刻换上一副谄媚嘴脸,紧紧抱住银包,“您说!要怎么做?玉树定当效劳!”

云逸见他如此,眼中掠过一丝鄙夷,面上却愈发温和:“三日之后便是月圆之夜,子时三刻,乃天地灵气最盛之时。请兄台务必再来此地,届时见我无论是何形态,只需诚心说一句‘像仙’,我便能功行圆满。切记,唯有此时此地,方有效验。若误了时辰,便前功尽弃了。”

“一定!一定!”郑玉树把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仙长放心,三日后子时,我必定准时前来!若有食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云逸满意地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失在老槐树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郑玉树抱着那包银子,恍恍惚惚走回家,一路上心花怒放。五十两!他这辈子都没摸过这么多钱!

三日之后,还有数不尽的金银等着他!仿佛自己穿金戴银、仆从如云的逍遥日子就在眼前。

回到家中,父母早已睡下。郑玉树将那包银子藏好,兴奋得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拿出几两银子交给郑老娘,只说是昨日赌运亨通,赢了不少。郑老娘喜得眉开眼笑,直夸儿子有本事。

有了钱,郑玉树的心思便活络起来。镇上百花楼的头牌嫣红,他垂涎已久,只是以往囊中羞涩,连杯茶钱都付不起。

如今有了这五十两定银,他自觉已是未来的巨富,哪里还按捺得住?

“反正三日后便有泼天富贵,不如先去快活快活!”他心痒难耐,揣上银子,便直百花楼而去。

那嫣红见他突然阔绰起来,虽觉诧异,但也笑脸相迎。美酒佳肴,软玉温香,郑玉树很快便沉溺其中,将三日之约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在百花楼流连忘返,醉生梦死,五十两银子如同流水般花了出去。

转眼便是月圆之夜。

子时将近,云逸早已等候多时。他望眼欲穿,却始终不见郑玉树的身影。月上中天,子时三刻已过,四周依旧寂寥无人。

云逸脸上的期盼渐渐转为焦躁,继而化为滔天怒火!他修行数百载,历经艰辛,好不容易熬到功德圆满,只差这临门一脚!

竟被一个贪财好色、言而无信的小人给毁了!

“郑玉树!无耻之徒!安敢欺我!”他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声音不类人声,带着愤怒与绝望。

周身妖气失控般鼓荡,震得周围荒草伏地,老槐树叶簌簌落下。

他带着满腔的怨恨与不甘,化作一道黄影,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直到天色将明,郑玉树才从百花楼的温柔乡里醒来,他宿醉未消,头疼欲裂。

迷迷糊糊中想起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猛地一拍大腿:“坏了!!”

他连滚爬爬地冲出百花楼,也顾不得嫣红的挽留,发疯似的往乱葬岗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