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白露感激涕零,踉跄进门。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庭院宽敞,青石铺地,两侧栽着些奇花异草,在月色下摇曳生姿。虽已入秋,院中却无多少落叶,打理得极为整洁。
正面是一栋三层主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年轻男子唤来两个仆役打扮的人,吩咐道:“你们去准备茶饭,收拾一间干净的客房。”对薛白露道,“姑娘,请随我来前厅稍坐。”
厅内陈设古朴雅致,样样精致。
男子亲自斟了一杯热茶递给她:“姑娘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薛白露双手捧着茶杯,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
他待薛白露情绪稍稳,才温声道:“姑娘莫怕,到了这里便安全了。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为何深夜流落荒山?”
薛白露拭了拭泪,低声道:“小女子薛白露,永州人。家中……遭了变故,不得已逃出城,不想在山中迷了路……幸得公子收留,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她不敢细说家事,怕连累这好心人。
“薛白露?”年轻男子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原来是薛姑娘,在下姓凌风,姑娘且宽心在此歇息,我去请家兄前来。”
凌风起身出去,薛白露独自坐在厅中,环顾四周,心中暗暗称奇。
这宅子建在深山之中却如此气派,主人家又这般年轻俊朗,气质不凡,绝非寻常人家。只是这深更半夜,忽然有陌生女子上门求助,他竟如此轻易就收留了,也不知是心善,还是……
正胡思乱想间,凌风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年长些的男子。
那年长男子身材高大,穿着藏蓝长袍,面容与凌风有六七分相似,只是更为成熟威严,眉宇间带着从容气度。
“大哥,这位是薛白露,薛姑娘。她在山中迷路了,我便请她进来暂歇。”凌风向年长男子介绍,又对薛白露道,“薛姑娘,这是家兄,凌云。”
薛白露连忙起身行礼:“大公子,有礼了。”
凌云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薛白露……可是永州城薛府的大小姐?”
薛白露心头一震,脱口而出:“大公子如何知道?”
凌云与凌风对视一眼,眼中露出恍然之色。他缓步走到主位坐下,缓缓道:“几年前,我与二弟途经永州城,曾受过薛家恩惠。大小姐乐善好施之名,我们早有耳闻。只是……”他顿了顿,“不想薛小姐竟流落至此。”
薛白露悲从中来,哽咽道:“原来二位公子曾是薛家旧识……只是家父家母已含冤而逝,家产也被恶人夺占……我……”她不禁掩面痛哭。
凌云神色凝重,凌风则面露怒色,拳头握紧:“大哥,赵天禄那厮,竟如此狠毒!”
凌云抬手示意弟弟稍安勿躁,对薛白露温声道:“薛姑娘节哀,你既到了这里,便安心住下。薛家恩情,我们兄弟铭记在心,定不会坐视恩人受难。”
这时仆役端了热腾腾的饭菜进来,菜肴精致,香气扑鼻,薛白露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腹中咕咕作响。
凌风见状,笑道:“薛姑娘想必饿坏了,先用些饭吧。”
薛白露点点头,也顾不得礼仪,便大快朵颐起来。
凌云起身道:“薛姑娘慢用,”又对凌风道,“你陪薛姑娘说说话,等会来书房。”说完便大步离去。
厅中只剩下薛白露与凌风。薛白露看着桌上一片狼藉,这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放下筷子:“让二公子见笑了……”
凌风摆摆手,笑容爽朗:“薛姑娘不必拘礼,你遭此大难,还能如此镇定,已是难得。”他顿了顿,眼中露出关切,“只是不知薛姑娘往后有何打算?”
薛白露神色黯然:“我也不知道……赵天禄在永州城一手遮天,又勾结官府,我回不去了。想去省城投奔外祖家,可山高路远,不知能否平安到达……”
凌风沉吟道:“薛姑娘若不嫌弃,可先在此住下。这宅子偏僻,赵天禄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至于报仇雪恨、夺回家产之事……”他眼中闪过寒光,“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薛白露见他神色认真,不似虚言,心中感动:“二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今日收留已是恩情,怎敢再劳烦你们……”
“薛姑娘此言差矣。”凌风正色道,“我们兄弟却非忘恩负义之辈,此事我们管定了。”
薛白露望着他俊朗的容颜,心中柔软了许多。她低下头,轻声道:“那……便多谢二公子了。”
凌风笑道:“薛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叫我凌风便好。我也唤你白露,可好?”
她脸颊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凌风唤来侍从吩咐道:“带薛姑娘去歇息,好生伺候。”
侍从引着薛白露往后院去,凌风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这才转身快步走向书房。
凌云正负手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
“大哥。”凌风推门进来,“果真是薛姑娘。”
“嗯。”凌云转过身,神色凝重,“赵天禄阴险狠毒,薛家之祸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薛姑娘会逃到我们这里来。”
凌风握拳道:“大哥,我们不能袖手旁观!薛姑娘当年救了我们的命,如今她有难,我们岂能不报?”
凌云点头:“自然要报,赵天禄不足为惧,麻烦的是背后的官府,这种人居然还有妻子?”
凌风皱眉:“听说赵天禄当年娶她,就是贪图她家的财产。得手后便毒死了岳父母,将她囚禁在府中,对外说她得了疯病。她日日以泪洗面,诅咒赵天禄不得好死。”
“也是个苦命人。”凌云沉吟道,“当务之急,是安顿好薛姑娘。她受惊过度,又奔波劳累,先让她休养几日,你多陪陪她。”
凌风应了,迟疑片刻又道:“大哥,咱们的身份……要不要…”
凌云摇头:“暂时不必,等报了仇再说不迟。”
薛白露在凌府住下,转眼便是五日。
她所在的小院,清幽雅致,休息了几日,精神便好了许多。只是心中仇恨未消,夜夜梦见父母惨死,常从噩梦中惊醒。
这日阳光暖融,薛白露坐在院中发呆。身上穿的是凌风送来的新衣,碧色罗裙,素雅合身,不施脂粉,却更显清丽脱俗。
凌风提着食盒走进小院,他轻唤一声:“白露,我让人炖了汤给你补补身子。”
薛白露起身相迎:“又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他将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端出一盅还冒着热气的汤水,还有几碟精致点心,“别太担心,你太瘦了,得多吃些。”
薛白露心中温暖,低声道谢,拿起调羹小口吃着。
凌风认真道:“赵天禄的事,我们已有计较。大哥这两日便会去永州城安排,定要他血债血偿。”
薛白露眼中燃起希望:“真的?!可是赵天禄势大,又有官府撑腰……我担心你们….”
凌风冷笑:“区区一个地头蛇,至于官府……有钱能使鬼推磨,我们自有办法。”
他语气中的自信让薛白露安心不少,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看出凌家兄弟绝非寻常人。
这深山之中的宅邸,那些孔武有力、训练有素的仆役,兄弟二人都透着神秘。
“凌风,”她轻声道,“谢谢你和凌大哥。”
“白露,”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等此事了结,你……你有什么打算?”
他的手温暖干燥,带着薄茧。薛白露脸颊发烫,却没有抽回手,低声道:“家没了,亲人也没了,天地之大,竟无处可去……也许去投奔外祖母…我也不知道…”
“那便留下。”凌风脱口而出,又觉得唐突忙道,“我的意思是,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或者……你若想去别处,我愿意陪你去。”
薛白露见他眼中满是真诚,还有一丝丝紧张,心中怦然而动。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凌风的体贴关怀,英俊爽朗,早已暗生情愫。
“我……我愿意留下。”她小声说,脸更红了。
凌风大喜,握紧她的手:“真的?那太好了!”
两人四目相对,情愫在空气中悄然流淌。
“二公子,大公子请您去书房。”一个仆役的声音在院门外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迷情。
凌风松开手,有些不舍的道:“我去去就回,你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薛白露目送他离去,脸颊一阵发烫,心中既甜蜜又酸楚。若在从前,她与这般英俊磊落的公子相遇,父母定然欢喜。
可如今,她家破人亡,前途未卜,又怎能奢望儿女情长?
然而面对凌风,又让她忍不住心生希望。
或许,苍天终究待她不薄。
书房中,兄弟二人相对而坐。
“都安排好了。”凌云将一封信推到凌风面前,“省城的‘万通商行’已答应配合,赵天禄最近倒卖私盐,胃口越来越大,正四处寻找大买家。我们便扮作南边来的富商,引他上钩。”
凌风看完信,皱眉道:“大哥,赵天禄狡猾多疑,会轻易相信吗?”
“他是狡猾,但你别忘了人性贪婪。”凌云冷笑,“我让万通商行放出消息,说有位南边的巨贾带着大批现银,想在北地打开盐路,正在寻找可靠的人。赵天禄贪财如命,又自负聪明,定会动心。我已安排了几个‘证人’,都是他信得过的掮客,层层引荐,不怕他不上钩。”
他取出一叠银票,推给凌风:“这是十万两,你先拿去。三日后,你带人去永州城摆足排场。我会晚两日到,扮作那位‘云老爷’。记住,赵天禄生性多疑,你须表现得财大气粗却又略显稚嫩,让他觉得有机可乘。”
凌风笑着点头:“大哥放心,我明白。只是……官府那边?”
“胡庸那个贪官,已用银子买通了。”凌云淡淡道,“他答应袖手旁观,甚至愿意‘秉公执法’。赵天禄这些年给他的孝敬不少,但他更贪心,想要更多。何况,赵天禄行事越来越张扬,已引起多方注意,胡庸也怕被他牵连,正想找机会撇清关系。”
凌风眼中闪过寒光:“真是便宜这狗官了!”
“不急。”凌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收拾了赵天禄,再慢慢料理他。当务之急,是让薛姑娘亲眼看到仇人伏法,夺回属于她的一切。”
三日后,永州城最富贵的悦来客栈被整个包下,仆役进出,车马不断。南边来的富家公子凌二爷一身华服,出手阔绰,又包下了城中最好的酒楼,宴请永州城的商贾名流。
酒过三巡,凌风故作醉态,拍着桌子道:“各位!我凌家在南边,别的没有,就是有钱!这次来北地,就是想找条稳妥的财路!听说永州物阜民丰,生意好做,还望各位多多关照啊!”
席间有人奉承,有人试探。凌风来者不拒,大谈生意经,却又时不时露出些破绽,显得经验不足,全凭家中钱财支撑。
一旁的赵天禄静静看着,他身旁坐着个精瘦的师爷,低声道:“老爷,打听清楚了,这位凌二爷确是南边凌家的子弟,家中做海运起家,富可敌国。他大哥过两日便到,据说带了大批现银,想在北地打开盐路。”
赵天禄眯起眼睛:“当真,可查过底细了?”
“查过了。”师爷点头,“南边确有凌家,生意做得极大。咱们在省城的眼线也传回消息,万通商行的刘掌柜证实,凌家确实在找盐路合伙人。刘掌柜与咱们合作多年,信得过。”
赵天禄心中盘算着,私盐生意利润巨大,但风险也高,需要可靠的上下线。
他原本的几条线近来不太安稳,正想开辟新路子。这凌家财雄势大,又是外来的,若是合作得好,说不定能借他们的财力,将生意做得更大。
“去安排,我要见见这位凌二爷。”赵天禄吩咐。
次日,赵天禄在自家宅邸设宴,单独邀请凌风。
酒席上,赵天禄极尽殷勤,试探凌风的口风。凌风表现得对盐业极有兴趣,却又对其中门道一知半解。
“凌二爷,”赵天禄亲自斟酒笑道,“不瞒您说,赵某在永州城经营多年,黑白两道都有些门路。这盐业嘛……嘿嘿,利润是大,可风险也大。没有可靠的线,容易翻船。”
凌风装出感兴趣的样子:“哦?看来赵员外有门路?”
赵天禄压低声音:“实不相瞒,赵某确实有些渠道。只是近来风声紧,需要的本钱也大。若是凌家有意,咱们或许可以合作。凌家出钱,赵某出渠道和人脉,利润……五五分成,如何?”
凌风故作犹豫:“五五?赵员外,这未免……”“四六!”赵天禄立刻改口,“凌家六,赵某四!凌二爷,这可是天大的诚意了!要知道,这生意,有渠道才是根本!”
凌风装模作样想了想,一拍桌子:“好!赵员外爽快!等我大哥到了,咱们详谈!”
两日后,凌大爷的排场更大,光是拉银箱的马车就有二十辆,每辆都由精壮护卫押送,那箱子的车轮压得青石板路咯吱作响。
赵天禄亲眼看到那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直了,连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
接下来的谈判异常顺利,凌云提出,要做就做大,第一批先投入五十万两,打通从沿海到永州,再转运北地的整条线,
赵天禄需提供沿途所有关节的打点,以及可靠的仓库人手。
赵天禄盘算,五十万两的货,利润至少在百万以上!他四成,就是四十万两!这可比他之前小打小闹强太多了!
“凌大爷放心!”赵天禄拍胸脯保证,“永州城内外,赵某说了算!沿途州县,也都有打点!只要银子到位,货七日内必到!”
“好!”凌云举杯,“痛快!”
双方签订契约,赵天禄将手中所有现银、甚至抵押了几处房产商铺,凑足了二十万两作为“诚意金”和前期打点费用交给凌云。
按照约定,凌云这边负责从南边运盐过来,赵天禄负责接货、仓储和分销。
七日之后,赵天禄带着心腹,在约定好的城外仓库等了一整夜,却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老爷,不对劲啊……”师爷冷汗涔涔。
赵天禄脸色铁青:“再去悦来客栈看看!”
客栈早已人去楼空,掌柜的说凌家兄弟三日前就退了房,说是去省城办货了。
赵天禄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二万两!他大半身家!
“报官!立刻报官!”他嘶吼道。
衙门里知府胡庸高坐堂上,听完赵天禄的哭诉,慢悠悠道:“赵员外,你说那凌家兄弟骗了你二十万两,可有证据?”
“有!有契约!”赵天禄呈上契约。
胡庸看了一眼,皱眉道:“赵员外,你经商多年,怎会签如此含糊的契约?再者,你说他们骗了你二十万两,可有收据?人证物证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