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往钩弋宫的路上,金日磾忽然说道。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我母亲也是在我十四岁时被赐死的,当时父王不肯降汉,汉军后来杀了他,我和母亲、弟弟被俘,承蒙陛下开恩,让我们入宫为奴,再后来……母亲病重,陛下赐药,其实那是毒药。”
霍光脚步一顿,脸色有些变化。
“所以我知道那种感觉。”金日磾继续说,“看着亲人被权力夺走,却还要向权力效忠。”
“那你为何还要来?”
“因为这是我的命。”金日磾忽地抬起头来,望着灰白的天空,“草原上的狼,被套上项圈后,要么咬断自己的喉咙,要么学会低头,而我选择了低头,低了一辈子,就不能再抬起来了。”
霍光沉默良久后缓缓说道,“金大人,对不住。”
“无妨,大将军,我只是想告诉你,对于陛下安排的这件事情,钩弋夫人是不会反抗的。她是个聪明人,从河间那个小地方走到今天,她比谁都明白权力的游戏规则。”
钩弋宫,远比想象中的要简朴的多。
没有雕梁画栋,野没有珍玩陈设,只有几株梅树,在早春的寒风中开着零星的花。,宫人很少,见到霍光和金日磾,都惊恐地跪伏在地。
钩弋夫人赵氏坐在正殿的席上,正在绣一方手帕,听到仆人的通报,她抬起头,脸上没有惊讶,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她今年二十五岁,正是女子最美的年纪,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双手尤其好看,纤细修长,右手掌心的玉钩印记在晨光中隐约可见。
那便是当年传说她出生时双手握拳,十五岁那年武帝巡狩河间,轻轻一掰就开了,掌中有玉钩,因此得幸入宫。
“大将军,金将军。”她放下针线,起身行礼。
霍光还礼:“夫人。”
“陛下......殡天了?”她问得很直接。
“是。”
钩弋夫人闭上眼睛,许久,才重新睁开,“那么,二位是来送我上路了吗?”
霍光不惊讶,随后便从袖中取出白绫,放在案几上。“陛下遗命。请夫人......体谅。”
钩弋夫人笑了,笑容凄美,“体谅?我已经体谅了一辈子,当年,我体谅父亲把我送进宫,也体谅陛下把我当祥瑞,体谅这深宫寂寞,体谅儿子不能养在身边。可是如今呢,居然还要体谅你们用这根白绫勒死我吗?”
金日磾不忍回答,直接别过脸去,霍光则是沉默不语。
“弗陵呢?”见二人不回应,于是她开口问道,“他知道吗?”
“皇子年幼,暂时不知。”霍光说,“待陛下大丧过后,会有人告诉他的,母亲是伤心过度,追随先帝去了。”
“谎话说得真顺。”钩弋夫人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那几株梅树,“我十六岁进宫,生了弗陵后就住在这里,九年了,九年没见过宫外的天空,没闻过泥土的味道。有时候我想,当年陛下如果不掰开我的手就好了,让我就在河间,嫁个农夫,生儿育女,老死乡野......”
她转过身,脸上泪痕已干,开口道,“白绫太难看。给我鸠酒吧,体面些。”
霍光看向金日磾,后者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这是出离宫寝殿前,他从太医那里要来的。
钩弋夫人接过瓷瓶,拔开塞子闻了闻,“苦杏仁味,也好,总比勒死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