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柞宫的丧钟,整整敲了一百零八下,代表着皇家的最高威仪。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当最后一声余韵在寒冷的空气中消散时,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在离宫内外,三千禁军披甲执戟,将各处通道围得水泄不通,数之不尽的火把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摇曳,把士兵们铁青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寝殿外的廊下,霍光、上官桀等四位托孤大臣已经跪了有两个时辰了。
霍光脸色十分凝重,但他依旧腰背挺直,双手规整地叠放在身前,这个姿势他从昨夜维持到现在,分毫未动。
在宫里,这三十年的经历教会他一个道理,在皇家的权力更迭时刻,任何一个细微的失态都可能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而一旁的上官桀,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倒不是累,而是过度紧张。上官桀的目光不时瞟向寝殿紧闭的朱红大门,耳朵捕捉着里面传来的每一点动静,苏文那老宦官进去收拾遗体制备入殓已经半个多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
金日磾则是闭着眼睛,嘴唇微动,用匈奴语念诵着草原上的安魂祷词,他是休屠部的王子,却要为一个灭亡了自己国家的皇帝守灵。
这其中的荒谬与沉重,只有他自己知道,但他记得母亲的遗言,“大汉天子给了我们活路,那就必须要用性命报答。”
最后的桑弘羊一直在计算、心算。
不是算账,而是算时间、算流程、算利害,大丧期间长安的物价会波动,太仓的存粮够不够支撑三个月,少府的钱帛能支付多少赏赐,各诸侯王进京奔丧的沿途供应……这些数字在他脑中飞速运转,这是他四十年养成的习惯。
可以说,武帝逝世之后,在此的四位托孤大臣各怀鬼胎。
“吱呀——”
就在这个时候,大殿的殿门开了。
苏文走出来,脸上泪痕未干,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宦官特有的平静,“四位大人,陛下遗容已经整理完毕,可以入内瞻仰了。”
四人起身时,霍光踉跄了一下,上官桀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霍光轻轻推开。
“无妨。”霍光说道,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腿脚,第一个迈过门槛。
寝殿内,刘彻的遗体已经被安置在梓木灵床上。
遗体穿着十二章纹玄端朝服,头戴十二旒天子冕,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握着那块征和元年西域进贡的和田玉璧。
在脸上敷了厚厚的粉,遮盖住青灰色的死气,但深陷的眼窝和瘦削的面颊依然透露出生命最后时刻的煎熬。
四人在灵床前三步处站定,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之后,霍光抬起头,目光落在刘彻枕边那个紫檀木匣上。
昨夜他可是瞥见苏文将这个匣子放在那里,陛下说里面是……是什么来着?当时他心绪纷乱,这般重要的事情,竟然没能听清。
“苏常侍。”霍光开口问道,“陛下可有遗诏?”
苏文躬身,“有。昨夜陛下口述,老奴负责记录,已经封存于玉匣之内。”他指了指灵床边的匣子,“陛下吩咐,待四位大人到齐后,当着灵前开启宣读。”
四位托孤大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便请吧。”霍光说。
苏文捧来玉匣,没有钥匙,匣盖上雕刻着龙形图案。霍光仔细观察,发现龙形的凹槽里有暗红色的痕迹——是血,那居然是陛下用自己的血做了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