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和三年的初冬,寒风已带着凛冽的意味,刮过西苑琉璃阁破败的屋檐,发出呜呜的声响。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刘朔正在院中演练戟法,戟风搅动着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这无尽的压抑与寒意一同斩碎。
突然,一阵略显急促却带着特有尖细腔调的宣呼声,打破了琉璃阁惯有的死寂:
“陛下有旨——宣皇长子刘朔,明日巳时,于玉堂殿后阁觐见——!”
声音落下,一个小黄门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宣读完旨意,也不等刘朔回应,便像是完成了一项枯燥的任务,转身就走,多一刻都不愿停留。
然而,这简短的一句话,却如同惊雷,在刘朔心中炸响!
来了!机会终于来了!
狂喜如同岩浆般瞬间涌遍全身,让他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长戟。他强行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长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才勉强平复下激荡的心绪。他等待这一刻,等待这个破局的机会,已经等了太久!
“终于……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
接下来的半天一夜,刘朔的心绪难以真正平静。他反复推演着明日觐见时可能发生的各种情况,斟酌着每一句要说的话,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他知道,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
理由? 他早已想好。不能提思念,不能显野心,唯一能打动(或者说,符合)那个昏君父亲的,只有“忠君爱国”、“为父分忧”这类冠冕堂皇,且能让他尽快摆脱自己这个“麻烦”的借口。
翌日,巳时将至。刘朔换上了一套他所能找到的、最干净却也最显旧色的深色襦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刻意收敛了周身那凌厉的气息,微微躬着身子,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拘谨、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
在引导宦官的带领下,他穿过重重宫阙,来到了玉堂殿后阁。这里并非朝会正殿,陈设虽也华丽,却透着一股随意和慵懒的气息。
殿内熏香浓郁,汉灵帝刘宏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身着常服,面色带着纵欲过度的浮肿和倦怠。他正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盘中一颗硕大的珍珠,几名宫女静立一旁,中常侍张让则垂手侍立在侧。
刘朔深吸一口气,迈入殿中。他目光低垂,不敢直视天颜,按照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步骤,行至御阶之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殿内所有人都微微一愣的动作——
他并未行皇子见父皇的跪拜大礼,而是以臣子觐见君王的标准礼仪,撩起衣袍,郑重地双膝跪地,俯身叩首,声音清晰而沉稳:
“臣,刘朔,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他刻意强调了“臣”这个身份,而非“儿臣”。这一细微的差别,瞬间将这场会面定性为“君臣奏对”,而非“父子相见”。
刘宏拨弄珍珠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略显诧异地打量了一眼跪在下面的少年。这就是那个刘朔?倒是……长得挺高大,不像十岁,模样也还算周正,看不出太多那个卑贱宫女的影子。但这副拘谨刻板、以臣子自居的模样,让他觉得有些无趣。
“嗯,平身吧。”刘宏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叫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低级官员。
“谢陛下!”刘朔再次叩首,这才站起身来,但依旧微微躬身,目光落在自己脚前三尺之地,姿态放得极低。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熏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刘宏没有问话,似乎等着他自己开口,又似乎根本懒得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