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平元年夏初的历史轨迹,与刘朔记忆中的映像严丝合缝。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关东诸侯联军,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各怀鬼胎。盟主袁绍优柔寡断,冀州牧韩馥克扣粮草,兖州刺史刘岱与东郡太守桥瑁内讧相攻除了长沙太守孙坚一路北上,先后在阳人、大谷等地连破董卓军胡轸、吕布所部,兵锋一度迫近洛阳,引得董卓亲自率军阻击外,其余诸侯大多屯兵酸枣,日日置酒高会,逡巡不进。
曹操愤而率部西进,在荥阳汴水遭遇董卓部将徐荣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幸得堂弟曹洪舍马相救,才狼狈逃回酸枣。至此,联军锐气大挫,内部矛盾彻底公开化。
就在关东联军陷入僵局、互相猜忌之际,董卓在洛阳做出了那个注定遗臭万年、却也改变天下格局的决定。
相国府邸,气氛肃杀。董卓面色阴沉地听着来自东、西两线的战报。东线,孙坚虽暂退,但联军主力犹在,威胁未除;西线,凉州军北路在萧关外每日鼓噪操练,中路游骑不断袭扰陇关粮道,南路亦有异动迹象。更令他不安的是,朝野内外,针对他废立、屠戮的怨恨与恐惧正悄然发酵,刺杀阴谋已破获数起。
李儒再次进言:“相国,洛阳乃四战之地,关东群丑虽无大能,然蚁多咬死象。且西有刘朔虎视,其意难测。为今之计,莫若迁都长安,依托潼关天险,函谷要塞,则进可威震山东,退可固守秦川。长安乃高祖龙兴之地,宫室完备,又有郿坞可为根本。迁都之后,相国坐镇关中,静观关东诸侯自相鱼肉,待其疲敝,再挥师东出,天下可定。”
董卓环视堂下诸将,牛辅、吕布、李傕、郭汜等皆默然。他们多是凉、并之人,对洛阳并无留恋,反觉回到靠近故乡的关中更为安心。
“好”董卓一拍案几,眼中凶光毕露,“关东鼠辈想要洛阳?咱家给他们一座空城传令”
“即日起,迁都长安!”
迁都令下,洛阳瞬间沦为地狱。
董卓的手段粗暴而高效:强制洛阳及周边数百万百姓西行。富户被抄家,粮食财物充作军资;贫民则被军队驱赶,扶老携幼,哭号震天。沿途倒毙者不计其数,尸骸枕藉。
董卓下令焚毁洛阳南北两宫、宗庙、府库、民宅。数百年的帝都付之一炬。
派吕布率兵挖掘东汉皇陵及公卿冢墓,搜取珍宝。
以通敌为名,捕杀洛阳富室,没收其财产,稍有反抗即灭族。
朝廷公卿、文武百官及其家眷,被军队护送(实为押解)西行,敢有拖延、怨言者,立斩。
整个司隶地区,从洛阳到弘农,再到京兆,变成了一条长达数百里的、充满死亡与绝望的西迁之路。道路上,皇室仪仗与乱兵抢掠并行,官员车驾与难民人流混杂,珍宝绸缎与饿殍污秽交织。秩序荡然无存,董卓军的纪律也在这疯狂的行进中迅速崩坏,劫掠、强奸、杀人随处可见。
而在这片空前的大混乱中,一支精悍的小队,正如同幽灵般,逆着滚滚人流,悄然向东渗透。
归巢行动组,一百二十名凉州幽影精锐。
他们在接到程昱发自陇山前沿基地的最终指令,速接引后,立刻从潜伏的华山山区、弘农丘陵、河东河谷等地汇集,化装成溃散的洛阳小吏家仆、失散的商队护卫、甚至董卓军中掉队的伤兵,利用西迁队伍的混乱和守军注意力的分散,巧妙地穿过一层层松散的盘查,迅速向洛阳方向靠近。
他们的目标异常清晰:在迁都大队的前部或中部,找到原氏夫人和王越。
得益于程昱事先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利用被贿赂的董卓军底层文书、与王越有过接触的失意旧官僚等传递出的信息,行动组知道原氏和王越很可能在相对靠前的队伍中董卓既优待原氏以安抚刘朔,自然不会让她落在最后遭受乱兵和饥荒的荼毒,但也不会让她在最前列直面可能的袭击。王越作为护卫长,必然紧随左右。
真正的难点在于,在数十万蠕动的、成分复杂到极点的人畜洪流中,精准定位一辆马车、几个人。
行动组长代号玄甲,是刘朔早年收养训练的孤儿,对刘朔忠诚刻入骨髓。他根据情报分析,将重点放在由董卓部分嫡系西凉兵护卫的、待遇明显优于难民但逊于核心权贵的车队上。这类车队通常有数辆马车,护卫约一队,行在迁都队伍的中前段。
经过两天两夜不眠不休的侦察、筛选、排除,甚至冒险抓舌头审问,玄甲终于锁定了一支约在队伍前三分之一处的目标车队。这支车队有三辆马车,二十余名骑兵、三十余名步卒护卫,衣着装备是西凉兵式样,但纪律相对稍好,对中间那辆马车的态度明显带着刻意的恭敬与疏离。更重要的是,玄甲的一名手下,曾在一次车队短暂休息时,远远瞥见一名身材精悍、按剑而立的中年男子,其气度与周围军卒截然不同与程昱描述的王越特征高度吻合。
“确认目标”玄甲用暗语向分散的队员发出信号。
迁都队伍的第七日,行至弘农郡陕县(陕县应该一直就叫这个名字所以没该)以西,一段相对狭窄的谷道。
时值傍晚,天色渐暗,连日奔波使得整个队伍人困马乏。董卓军主力大多在前开路、在后押阵,中间地带的控制力降到最低。许多队伍自行寻找地方歇脚,生火造饭,场面混乱不堪。
玄甲等待的时机到了。他事先已派人在上游一处水源做了点手脚—些无害但会引起轻微腹泻的草药粉末。效果不大,但足以让那支目标车队的部分护卫和车夫频繁离队解手。
“行动。”
数十名幽影队员,从山林、乱石、甚至是其他歇息的难民群中悄然现身。他们分成数组:
一组制造小型混乱——在车队不远处故意引起争执,吸引剩余护卫的注意力。
一组迅速无声地解决掉几名落单的护卫和车夫。
玄甲亲自带领最精锐的十人,直扑中间那辆马车。
王越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他本就全身戒备,手一直按在剑柄上。当外面传来不寻常的骚动时,他眼神一厉,低喝一声:“夫人勿动”旋即掀开车帘。
车外,数名身着杂色衣物、却行动迅捷如豹的人影已到近前,当先一人对他做了一个复杂的手势那是程昱密信中约定的接应暗号之一。
王越瞳孔微缩,瞬间判断:是自己人时机到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低声道:“来者何人?”
玄甲压低声音,吐出暗语下半句:“陇西故人”
暗号完全对上,王越心中大石落地,语速极快:“只有我与夫人,还有一年幼女童(指万年公主)。护卫尚有二十余在近处,需速决”
玄甲点头,一挥手。几名队员如同鬼魅般扑向附近被短暂吸引注意又觉不对想回防的西凉兵,弩箭轻响,短刀见血,动作干净利落,在更大的骚动兴起前已将最近的威胁清除。
王越转身对车内急促道:“夫人,殿下派人来接我们了快随我下车,勿出声,勿回头!”
车内,原氏紧紧抱着吓得瑟瑟发抖的万年公主,闻言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是害怕,而是绝处逢生的激动与对儿子的思念。她用力点头,捂住公主的嘴,跟着王越迅速下车。
玄甲等人早已准备好替换的衣物普通的粗布妇人衣裙和女童装。原氏和公主就在马车阴影下快速换上。王越也脱去显眼的护卫服饰,换上一身破旧皮甲,伪装成溃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