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正热议间,雅间门扉忽被轻叩三声。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苛老微微颔首道:"请进。"
杨树根随即推门而入,侧身拱手,恭敬地将身后之人引至席前。
但见汤楚楚一袭淡青织锦长裙,裙裾缀着银线绣的波纹暗纹,映得她肤若凝脂。她莲步轻移,面上噙着温婉笑意,恰似三月的春风拂过满座:"诸位远道自阳州来此,令我这东沟镇寒舍顿生光辉。此地偏僻,没啥稀罕物什待客,特命家里厨子精烹了新捕的小龙虾,虽不及阳州大宴之精,却是我镇水乡的一点心意,还望各位不要嫌弃。"
她后面缓步走出罗嬷嬷,双手托着雕花红木托盘,其上整齐摆着四只青瓷碟,每碟盛着不同风味的小龙虾。
随着餐盘入席,馥郁鲜香顿时弥漫满室,阳州客商们望着盘中肥美的小龙虾,喉结不约而同地滚动起来。
"请慧中宪安。"苛老立即离席拱手,"我等贩夫走卒,今日竟蒙中宪亲临款待,实乃三生有幸,请中宪上座。"
汤楚楚坦然落座于主位,丝毫不显谦让。
她甫一落座,满座商贾登时敛了神色,纵使那小龙虾香气勾人,却都强自移开目光,生怕失了阳州商帮的体面。
"诸位无需拘束,且先用些。"汤楚楚执起银箸,先自盘中拈了只裹着金黄蒜蓉的小龙虾,轻搁在瓷碟边沿,眼角含笑温言道,"正值八月,这虾最是丰腴饱满,虾肉嫩得能抿化,凡是尝过的,没一个不夸的。"
话音方落,她筷尖轻点,满桌宾客便如得了令,纷纷举箸相随。
瓷盘不过巴掌大小,四色鳌虾每味仅摆了十来只,粗略一算,众人分食不过每人一只便见底了。
眼见十余道身影俱低头狠嘬虾肉,满桌只剩吮指声——这般光景,足见阳州富商对这重油赤酱的鳌虾滋味非但不拒,反倒吃得酣畅。
汤楚楚悬着的那点忐忑,终究是化作了心底一缕松快的笑意。
"这小龙虾当真滋味绝佳......"苛老仰脖灌下半盏凉茶压住喉间火辣,待胸腔里翻涌的热气渐平,方捋着胡须徐徐开口:"听闻东沟镇规矩,须得入那招商会竞价夺标,方能取得小龙虾供货资格,跻身......代理商之列,可是如此?"
汤楚楚轻颔首:"岂止小龙虾,诸如新育良种马铃薯、番茄,乃至东沟镇特产皮蛋、凉粉、莲根等各色吃食,皆要于招商大会上遴选最为合宜的代理商。只是......"
她语气微顿,道:"小龙虾终究属水产,须得活物方保鲜灵。若要运往外埠,经数日舟车颠簸,沿途损耗少说过半......阳州距东沟镇足有四五日行程,这般遥远路途,诸位若执意竞逐小龙虾货源,恐难保货损。依我之见,倒不如着眼耐储运的土产,譬如这新育马铃薯......"
"马铃薯?"苛老捻着山羊胡冷笑,不过是豆科作物,纵使品相再佳,市价终归有限。他枯瘦的手指叩着紫檀木算盘珠,眼底全无波澜。
满桌其余盐商却截然不同——方才尝过鳌虾肥美鲜甜的滋味,此刻闻言俱将目光黏在那盘残壳犹存的虾料理上,有人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更有甚者已悄然放下茶盏,指尖在袖中摩挲着算筹。
现在阳州显贵宴饮,席面上多摆鹿肉大闸蟹等,此二物于城中售价极高。而小龙虾之鲜,较之蟹鹿犹有过之,更妙在其为新近现世的水产珍馐——但凡钟鸣鼎食之家,总对新奇雅物趋之若鹜。若能将鳌虾名号打响,日后定价权尽在掌握,任凭商家开价,那些富贵人家还不是抢着购用?
"东沟镇眼下正疏浚漕运河道呢。"苛老捻着胡须,眯眼笑道,"待那运河通航,自阳州至东沟镇顺水行舟不过两日可达,这般路程,倒也算近。"
汤楚楚眉眼间浮起一丝惋惜:"原想开条水路直通阳州城,可银钱不足......这计划只得暂且缓一缓了。"
原本核定的总预算是十余万两白银,谁知动工后处处捉襟见肘——从河道清淤到石料采买,从民夫工钱到意外开支,这笔银子竟如杯水车薪。
她此刻方才悟透,为何古时许多浩瀚工程常至半途便戛然而止:银钱耗尽之时,便是工程停摆之日,纵有千般蓝图,又拿什么继续?
要建成三条运河,没个二十万以上打底肯定不够。
眼下有现成的肥羊凑过来,哪有不狠宰一顿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