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我在大明当文豪 > 第145章 隆中对

应天府的城门在晨光中缓缓开启,如同巨兽张开了口。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石板铺就的官道延伸入城,两旁柳树成行,枝条轻拂过马蹄与车轮。仪仗队列整齐肃穆,鼓乐声渐次高昂,百姓闻讯纷纷涌至街边围观,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起伏。

“哪个是罗公子”

“就是那个写了辟邪论的听说连宫里都传遍了”

“啧,年纪轻轻,胆子倒比天还大”

人群之中,有敬畏者,有好奇者,亦有冷眼旁观者。而当那辆挂着辟邪论长卷的板车出现在视线尽头时,喧哗骤然停歇仿佛众人忽然意识到,他们正在见证一个时代的转折点。

罗雨端坐于车前,青衫未换,墨迹犹染袖口。他不施粉黛,不佩金玉,唯腰间悬一支狼毫笔,笔杆乌黑如铁。他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峻,目光扫过街道两侧,像是在丈量这座城市的灵魂深度。

府丞亲自迎上前,笑容可掬:“贤才临都,实乃国之幸事陛下已遣内侍候于午门,只待君入觐。”

罗雨微微颔首,并未下拜。“多谢大人美意。然学生有一请:此番进京,非为荣宠,而是为了明理正法。若朝廷真重文章之道,请允我以布衣之身面圣,不加虚礼,不设繁仪,只问是非。”

四周一静。

府丞脸上的笑意微僵,随即强笑道:“这恐不合体制啊。”

“体制”罗雨轻笑一声,“当年狄仁杰初见高宗,亦曾直言法不可屈,官不可媚;王阳明龙场悟道后返朝,亦是以囚徒之身陈策于廷。若今上果真心向真理,则不必拘泥形式;若只求表面尊崇,那这一面,不见也罢。”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

连随行护卫都屏住了呼吸。谭霖握紧刀柄,眼中既有担忧,也有掩不住的钦佩。他知道,罗雨此刻所行,已非寻常仕途权谋,而是一场对整个帝国精神秩序的挑战。

良久,府丞叹道:“罢了我即刻入宫禀报,看圣意如何。”

半个时辰后,一道黄绢诏书由快马送出:“准罗霖以白衣入觐,赐通政司直庐候召,着鸿胪寺勿行常礼。”

消息传来,满城震动。

这意味着,皇帝破例承认了一个无官无爵之人拥有直接言事之权。这是荣耀,更是危险因为自古以来,能绕过官僚体系直面天子者,要么成为帝师,要么沦为弃尸荒野的“妖言犯”。

夜幕降临前,罗雨被安置于通政司偏院。此处本为奏章中转之所,清冷简朴,唯有几架书册与一方砚台。然而不到两个时辰,门外便聚起数十名低阶官员、落第举子、乃至太学散馆生员,皆手持纸笔,欲求一见。

“先生请您为我等讲一课吧”

“听闻您驳倒东厂密探于市井,敢问今日能否再论忠奸之辨”

“学生愿抄录您的每一句话,带回乡中传播”

罗雨立于窗前,望着那一张张焦灼而热切的脸庞,心中竟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他曾以为自己孤身一人对抗整个腐朽的世界,却不曾想,火种早已悄然蔓延。

他推门而出,立于庭院石阶之上,朗声道:

“诸位所问忠奸,不如先问何为士夫士者,非衣冠楚楚、位列朝堂便可称之;真正的士,是在众人皆醉时仍清醒,在万马齐喑时敢发声,在明知不可为之时依然为之你们说我狂妄可若连说真话都要低头乞怜,那这天下还有何尊严可言”

声音穿墙越户,惊动邻院宿吏。有人偷偷记录,有人默诵于心,更有年轻小吏当场撕去胸前绣补,怒斥同僚:“我辈读圣贤书,岂能只为升斗折腰”

这一夜,通政司灯火通明。

而紫禁城深处,乾清宫内,年轻的嘉靖帝正披衣独坐,案头摊开着三份奏折一份来自监察御史周廷章,弹劾罗霖“毁谤神明,蛊惑民心”;一份来自苏州织造太监,称其“煽动儒乱,动摇赋税根基”;最后一份,却是内阁大学士杨廷和亲笔所书,仅八字:“奇才可用,然须制之。”

皇帝指尖轻敲龙纹案角,忽而一笑:“此人若生于汉武之世,必是董仲舒再出;若在贞观年间,恐怕魏征也要让三分锋芒。”

身旁老宦官低声劝道:“万岁爷,此等人太过锐利,若不予压制,恐日后难以驾驭。”

“压制”皇帝缓缓起身,踱至窗边望月,“朕不怕人锐利,只怕人麻木。如今六部壅滞,言路闭塞,百官唯诺如木偶,正是需要这么一把刀,劈开些风来。”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沉:“传旨:明日早朝,宣罗霖入文华殿问对。另,命礼部尚书、刑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三人,各备策论一篇,与罗霖当庭辩难朕要亲眼看看,是他一人之言胜过三衙共议,还是祖宗成法依旧不可动摇”

圣谕既下,朝野哗然。

消息传至通政司时,已是五更天。谭霖匆匆赶来,面色凝重:“贤弟,这不是召见,是围剿三大衙门联手发难,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学问之争,更是整个官僚集团的反扑”

“我早料到了。”罗雨正伏案疾书,笔走龙蛇,纸上赫然是对策三问标题,“他们怕的不是我说错,而是我说对了。只要我能站住脚,就会有更多人效仿,那时他们的权力根基就要动摇。”

赵卓皱眉:“可你一人之力,如何敌得过三位正卿何况他们背后还有无数门生故旧、世家利益交织其中。”

“所以我不能只靠自己。”罗雨抬头,眸光如电,“我要让他们看到,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次日清晨,天尚未亮,文华殿外已聚集数百名官员。文官执笏,武臣佩剑,气氛肃杀如临大敌。鸿胪寺官员反复叮嘱礼仪规矩,生怕今日出现丝毫差池。

终于,钟鼓齐鸣,皇帝驾临。

黄帘卷起,嘉靖帝端坐于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而后,一声宣召响起:

“宣罗霖”

众目睽睽之下,一名青衫男子缓步走入殿中。他未跪,未拜,只是拱手一礼,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卑微之态。

满殿哗然。

“大胆”礼部尚书霍然起身,“见天子而不拜,是何居心”

罗雨淡然道:“学生非不愿敬君,而是先敬理。若理不存,则君亦无所依。今日陛下召我问策,若只为听几句阿谀奉承,那我不如退下;但若真求治国之道,则请容我以平等之姿,共论是非。”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准。”

一句话,定下基调。

三大臣互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忌惮。但他们毕竟是庙堂重臣,岂会轻易退让

刑部侍郎率先发难:“尔倡设立仵作提举司,欲夺地方验尸之权,可知此举将致州县官威严扫地律法之事,向由父母官裁断,岂能让几个粗鄙匠人左右生死”

罗雨冷笑:“大人说得轻巧。可去年江南七县命案,因县令不懂医理,误判冤死者三十七人其中有母杀子冒充病亡者,有仇家毒杀伪装自缢者,桩桩件件,皆因无专业之人检验尸体所致。请问侍郎大人,您口中所谓父母官威严,难道要用无辜者的鲜血来维系吗”

满殿寂静。

都察院左都御史紧接着质问:“你否定托梦申冤、阴司报应,是否意味着否定了我大明律中亲属告阴状之条此乃祖宗定制,岂容尔一介布衣妄议废除”

“祖宗定制”罗雨反唇相讥,“请问大人,洪武爷定鼎之初,可曾想过百年之后会有火铳、有海运、有西洋历法传入时代在变,制度岂能不变况且,大明律本身便规定:凡死伤不明者,须经仵作检视,具结画押,方可定谳。可见朝廷本就重视证据,只是执行不力罢了我非废法,而是让法律回归本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