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我在大明当文豪 > 第146章 鲁斌漂流记

夜雨敲窗,檐下滴水成线。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罗雨坐在灯前,手中那支旧笔轻轻划过纸面,墨迹未干,字字如钉入木。他刚写完双笔春秋的序言,心却未曾落定。窗外风声不止,似有低语在暗处游走,仿佛提醒他:风波未平,只是暂时蛰伏。

田力端来一碗热粥,轻声道:“公子连着三日未眠,终究是肉身凡胎,该歇一歇了。”

罗雨摇头:“我若睡去,梦里全是那些没说完的话、没写完的人。”他抬眼望向墙角堆叠的手稿那是从京城带回来的卷宗抄本,厚厚一摞,每一页都记录着一条命案、一段冤情、一个被掩盖的真相。

“你知道最可怕的不是杀人,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田力愣住。

“是让人忘了死过。”罗雨声音低沉,“村妇被毁容埋进棺材,老仆烧死在荒驿,主簿暴毙无人敢查他们死了,可名字没人记得,苦没人替说。唯有文字能留住他们,唯有故事能让他们的魂归来。”

正说着,院门轻响。

不是叩门,而是竹片刮地之声,三长两短,再加一停。这是影者留下的暗号。

罗雨猛然起身,快步出门。月光下,一只灰鸽立于石阶上,脚绑细管,羽翼微颤。他取下纸条,展开一看,字极小,墨色淡,显然是仓促书写:

“徐侍郎未倒。削籍乃诈,实已潜逃塞外,与北虏通商谋利。赵员外郎狱中自尽,口供焚毁前抄得残页:盐账之上,尚有金册。丙七九招供后暴卒,临终喃喃西山别院,冬藏春发。君若再追,请慎之又慎此网非贪赃,乃国蠹。”

罗雨读罢,手心沁出冷汗。

他原以为扳倒几位地方官便是终结,却不料这根藤蔓早已深扎朝廷血脉之中。“金册”二字尤为刺目若真存在一本记载更高层分赃明细的账册,那牵涉之人,恐怕已非六部官员所能涵盖,或直指阁老、甚至藩王

“他们不是为了钱。”他喃喃道,“是为了权。用盐路养私兵,用赃银结党羽,一步步蚕食国政。”

这才是真正的“国蠹”。不显于市井,不出于刑案,却能在朝堂之上悄然换血,让忠良闭嘴,奸佞横行。

次日清晨,秀川驿来了位陌生客人。

布衣草履,背负药箱,自称是游方郎中,路过此地,听闻“烟波客”归乡,特来拜见。

罗雨接见时,见其眉宇清峻,眼神沉稳,虽作医者打扮,举止间却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警觉。那人也不多言,只从药箱夹层取出一枚铜牌,递上前去。

罗雨接过一看,心头剧震。

那是锦衣卫密探才有的“玄字号”腰牌,编号“戊三二”,正是影者曾提过的旧制。而更令人惊异的是,背面刻有一行极细的小字:“西山无雪,春雷将动”。

“你是他的人”罗雨低声问。

郎中点头:“我叫陈九,曾与影者共事于北镇抚司。三年前一场清洗,我们十人活下来三个。他走明路,我藏暗处,你执笔为刃如今,轮到我们联手了。”

罗雨沉默良久,终是请他入内密谈。

陈九带来的消息更为骇人:所谓“西山别院”,实为一处隐秘据点,位于京西六十里外的山谷之中,外表是废弃道观,内里却是私设刑堂、账房、信驿的地下枢纽。每年春初,各地“孝敬”汇总于此,由专人核对“金册”,再按层级分润。更有甚者,其中藏有一份清册名录,记录全国百余位被收买或胁迫的官员姓名、职衔、把柄及效忠程度。

“这份名录一旦曝光,半个朝廷都要塌。”陈九道,“但取之极难。别院四周设有暗哨十二处,日夜轮防,且每隔五日更换口令。内部更有火道机关,一旦察觉异动,所有文书即刻焚毁。”

罗雨听得脊背发凉。

这不是寻常贪腐,而是一座运转精密的政治黑堡。它不动声色地吸纳权力、清除异己、培植亲信,如同寄生在帝国躯体上的巨瘤,吸血而不致命,只为长久存活。

“那你为何现在来找我”

“因为你是唯一能把它变成故事的人。”陈九目光灼灼,“你能把一座别院写成一座鬼城,能把一份名录写成百官现形记。百姓不懂政争,但他们懂善恶。只要你写出真相,哪怕改名换姓,他们也会认出来谁是贼,谁是官,谁披着龙袍吃人。”

罗雨闭目良久,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画面:孙恒跪在雨中投案的身影,老妇捧着焦纸哭诉的模样,街头孩童传唱纸枷锁的童谣,还有那支并列案头的毛笔

他知道,这一战不能再靠孤身一人。必须让更多人看见,听见,记住。

于是,他提笔写下新书标题:第十八回:金册录。

这一次,他不再以断案为主线,而是虚构一位退隐御史,在整理先父遗物时,意外发现一本金色封皮的账册。书中每一章对应一名“孝廉君子”,表面德高望重,实则皆为金册所控。有人因贪污上榜,有人因家眷被挟,有人竟为保仕途主动投靠。而整本书的线索,便是一位神秘“副笔先生”暗中传递残页,引导主角步步深入。

他故意将情节写得扑朔迷离,人物半虚半实,地名用古称替代,官职称呼模糊处理。但在关键处,埋下大量细节暗示:如某位大人每逢春分必赴西山“祭祖”,某地税银总在三月莫名多出十万两,某位清流学士家中突然建起三层藏书楼,却从未见人读书

书成之后,他并未立即刊印,而是亲笔誊抄七份,分别托付给七位可信之人:江南书商、徽州书院山长、运河漕帮首领、边关戍卒旧友、宫中太监曾受纸枷锁启发举报上司、佛门高僧主持金陵大报恩寺刻经局,以及那位游方郎中陈九。

“我不求一时轰动。”他对众人说,“只愿这本书像种子一样,悄悄落地,慢慢生根。等春天来了,自然会开花。”

半年过去,风平浪静。

朝廷似乎忘了“烟波客”的存在,翰林院也未再召他返京。民间偶有提及,也只是当作一部新出的话本奇谈。然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变化正在发生。

徽州书院的学生开始研究书中“金册分账法”,竟推演出一套反贪稽核模型;

漕帮在运粮船上秘密张贴金册录节选,鼓动船夫举报克扣粮饷的押官;

北地戍卒将书中“春雷将动”四字刻于城墙,成为暗号;

更有数位原本沉默的地方官,突然上奏弹劾同僚,引文中赫然写着:“读金册录至第三章,忽觉汗流浃背,恐己亦列入其中。”

最惊人的是,冬至前后,西山别院果然起火。

据逃出的杂役交代,当晚突有蒙面人闯入,直奔地库,抢夺铁匣未果,遂纵火焚烧。守卫追击时,发现对方身法诡异,似非一人,而是多人配合行动。火势蔓延极快,几乎将全部账册化为灰烬,唯有一块残碑幸存,上刻“金册庚戌年分润全表”字样,已被官兵送往刑部。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

三司联合追缉,顺藤摸瓜,竟从中找出三条隐藏线索:一是某位内阁大学士的侄儿曾在丽水经营盐铺;二是户部每年拨付“河道修缮费”中,有固定一笔流向西山附近寺庙;三是多位地方大员的子女婚配对象,竟彼此相连,形成一张错综复杂的姻亲网络。

至此,真正的风暴终于掀起。

先是两位侍郎被免职调查,接着一名都御史自缢于宅中,留下血书:“吾罪当死,然牵连者众,望陛下明察。”

紧接着,太子亲自上疏,请设“肃贪专案司”,由刑部尚书领衔,邀请民间贤达参与监督名单首位,正是“烟波客”罗某。

圣旨再下:

“准奏。着罗某以布衣身份参议肃贪司事务,赐紫袍一角,许直递奏章,不受品级所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