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杂院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里,陈禾已准时睁开了眼睛。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昨夜特意早早上炕,但心里揣着事,睡得并不沉。几乎是怀表那根细细的指针刚一格一格挪过三点,便倏地醒了,比预定的起床时间还早了近一刻钟。
悄无声息地穿衣下炕,动作麻利。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凌晨清新的凉风包裹上来,让陈禾精神一震,残存的那点睡意也彻底消散了。就着空间里取出的温水快速刷牙漱口,又用院里井中打上来的冰凉井水浸湿毛巾,狠狠擦了几把脸。冰冷的刺激感穿透皮肤,整个人顿时神清气爽。
回到屋里,陈禾没生火做饭。时间紧迫,也怕动静吵醒了邻居。心念一动,左手里便多了个还带着余温的杂合面贴饼子,右手则是一个开了盖的肉罐头。
依旧是那些内容物不明、咸得发苦的下水边角料。就这么站着,大口咬着饼子,就着那齁咸的罐头肉,三下五除二将肚子填了个半饱。最后灌了几口空间里存着的凉白开,顺了顺,这顿简陋却顶饿的早饭就算对付过去了。
将装满温开水的葫芦挂在腰间,陈禾挑起给师父的柴,轻轻拉开院门,侧身闪了出去,又回手小心翼翼地将门掩上,尽量不发出声响。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一弯残月和几颗寥落的寒星,洒下些许清辉,勾勒出屋舍朦胧的轮廓。寒风掠过巷口,带起一阵呜咽般的轻响。
陈禾紧了紧身上略显破旧的小褂,辨认了一下方向,便迈开步子,朝着黑窑厂街挑着呼扇呼扇的走起来。脚步轻快,落地无声,身形在昏暗的街巷中如同一条游鱼。凌晨的街道寂静得可怕,与白日的喧嚣判若两个世界,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清晰可闻。
陈禾习惯性地将感知领域以左手为起点向前展开,如同一个无形的探照灯,扫过前方千米范围的街角、屋檐和暗巷,提前避开了一队蜷缩在背风处打盹的更夫,以及两只在垃圾堆里翻拣的野狗。
赶到王屠户家院门外时,离寅时正刻还差着一小会儿。院内却已有了动静,隐约能听到压低的说话声和器物碰撞的轻响。陈禾没有贸然敲门,静静站在门外等了片刻,直到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响了门环。
“谁呀?”院内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沙哑。
“师娘,是俺,陈禾。”陈禾赶紧应声,语气恭敬。
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开门的是王屠户的妻子。她看着门外站得笔直、眼神清亮的半大孩子,以及墙边那捆得整整齐齐的柴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是陈禾啊,来得正准时的。快进来,柴火先放这儿,你师父正吃着呢。”
“唉,谢谢师娘。”陈禾嘴甜地又叫了一声,迈步跨进院子。
师娘顺手从怀里摸出几个铜子儿,笑着就往陈禾手里塞:“来,小禾,这是今个儿的柴火钱,你拿着。”
陈禾见状,连忙后退半步,双手直摇,脸上显出急切和诚恳:“师娘,您别!这柴火是俺这做徒弟的一点心意,孝敬师父师娘的,哪能再要钱!师父肯教俺本事,这天大的恩情,几捆柴火算个啥?”
师娘却执意往前递,语气温和但坚定:“傻孩子,一码归一码。你拜师学艺是你有心上进,师父教徒弟是本分。可这柴火是你起早贪黑、一担担从西直门挑回来,辛苦挣来的生计。师娘知道你懂事,但这钱你必须收着,不然以后师娘可不敢再要你的柴火了。”
她看着陈禾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又补充道:“你师父常念叨,做人要堂堂正正,该得的就得拿着。你靠力气吃饭,辛苦过活。别推辞,快收好,听话。”
这时,坐在堂屋喝粥的王屠户头也不抬地闷声说了一句:“给你就拿着,磨叽啥。”
陈禾听到师父发话,又见师娘态度坚决,知道再推辞反而显得生分,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铜钱,小心揣进怀里:“那谢谢师娘,谢谢师父。”
“这就对了。”师娘这才满意地笑了,拍拍他的肩膀,“快进屋吧。你师父吃完就该动身了。”
“唉!”陈禾应着,跟着师娘走进堂屋。
王屠户正坐在堂屋靠门的小桌旁,就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桌上摆着一个大海碗,里面是稠乎乎的棒子面粥,旁边不光有一碟咸菜疙瘩,还有两个小孩拳头般大小、黄澄澄的玉米面窝头。他正呼噜呼噜地喝着粥,另一只手拿着半个窝头,不时咬上一大口。
“师父!”陈禾走进堂屋,又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
见陈禾进来,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又埋头继续吃,咀嚼的动作很快。
“小禾,这么早过来,吃过了没?”师娘关切地问了一句。
“吃过了,师娘,俺吃过来的。”陈禾连忙回答,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师父用饭。
王屠户吃饭很快,三两口将碗里的粥扒拉干净,把碗筷往桌上一放,用袖子抹了把嘴,便站起身。“走吧。”他言简意赅,转身就往后院角落走去。
那里停着一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独轮车,车把手上挂着几捆粗细不一的麻绳和一个工具褡裢袋,另外还有两个空着的厚实木桶,显然是用来装猪下水的。王屠户检查了一下车轮和绳索,便准备上手推车。
陈禾眼疾手快,一个箭步抢上前,双手扶住车把:“师父,俺来推。”
王屠户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辞,松开了手,只叮嘱道:“看着点路,这车头沉,不好把握。”
“哎,俺晓得。”陈禾应着,双臂一较劲,稳稳地将独轮车提了起来,控制着平衡。这分量虽重,但是对现在的陈禾而言,确实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