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的肉铺因着猪源断了,昨日就关了门,不用再凌晨三点起床,陈禾难得地睡到了天光微亮。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约莫六点钟,窗外邻居家隐约的动静才让他从炕上爬起来。
屋内有些清冷,套上半旧的靛蓝裤褂,先就着水缸里的冷水,用牙刷蘸了点牙粉,仔细地刷了牙。冰冷的毛巾擦在脸上,打了个激灵,残存的睡意顿时消散无踪。生起小煤球炉子,坐上小铁锅,从空间里取出两个杂合面贴饼子放在屉上熥着,又抓了把昨天卖柴路上卖的小白菜,洗净切了,打算做个简单的白菜汤。
饼子在热气中渐渐变得松软,白菜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散发出清淡的香气。就着热乎的汤水,慢慢啃着饼子。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炉火轻微的噼啪声和他自己的咀嚼声。这种不紧不慢、自己掌控节奏的清晨,对陈禾而言,是一种久违的闲适。
吃完饭,仔细刷好锅碗,将炉子封好火。这才挎上装满凉开水的水葫芦,挑起头天晚上就备好的八小捆柴火,两捆给师父师娘家,其他的正好给另外三家老客户。
出了竹竿巷,晨光已经洒满了街面。空气中飘着煤烟、早点摊子炸油条的香气和隐约的粪车气味,混杂成北平城特有的、浑浊而又生机勃勃的市井味道。
先到黑窑厂街。师娘张秀芹开的门,见他挑着柴来,脸上露出笑笑容:“小禾来了!”
“师娘,师父呢?”
“屋里坐着呢,心里不痛快。”师娘压低声音,朝屋里努了努嘴,“没猪杀,他就跟没了魂似的,一早上都没几句话,就在那儿闷头擦他那几把刀。”
陈禾把柴火靠墙放好,没多问,也没进去打扰师父,只是低声说:“师娘,让师父宽宽心,这阵风头过去,路通了就好了。我下午得了空再过来看看。”
“哎,好孩子。”师娘点点头,照旧数了柴火钱给他,又对陈禾说“明天我要去粮栈买粮食,你拿到配给通账了吧,明天和我一起去吗?”
“要去的,我还没去过粮栈卖粮呢!”
“那你明天早上5点钟过来,粮栈7点开门,我们得早两个小时去粮栈排队,别忘了带配给通账、身份证明和购粮卷”师娘叮嘱。
“知道了,师娘!”
从师父家出来,陈禾扁担上还剩四小捆柴。他脚步不停,先去了那条安静的巷子,给那户富足人家送柴。叩响门环,开门的依旧是那位面色和气的门房。“小禾来了。”门房说着,侧身让他进去。陈禾熟门熟路地将两小捆柴送到厨房旁的柴垛码放好,门房利落地数了8个大子给他。陈禾道谢接过,并不多言,转身离开。
接着,挑着剩下的两捆柴,转向私塾。这个时辰,学堂里已传来童子们清脆的读书声。老先生不在院中,想是在屋内授课。陈禾轻车熟路地将柴火靠在学堂屋檐下避雨的地方,正要转身,一位负责洒扫的老仆闻声出来,见了柴火便点点头,从怀里摸出8个大子递给陈禾,低声道:“先生正上课,钱你拿着。”陈禾双手接过,微微躬身,安静地退了出来。
最后一站是南城的染坊。还未走近,那股混合着靛蓝、明矾和湿布帛的独特气味便扑面而来。院子里依旧忙碌,几个伙计正喊着号子,用力拧干一匹刚出染缸的厚布。老板娘站在一旁指挥,眼尖地看到陈禾,扬声道:“小禾,今儿个可早啊!柴火放灶房门口就成!”
陈禾高声应了,绕过忙碌的人群,将最后两小捆柴在指定位置放稳妥。老板娘拍了拍手上的染料粉末,走过来,一边从腰间的荷包里数出8个大子递给他,一边随口问道:“咋样,今儿个柴好卖不?”
陈禾接过钱,摇了摇头:“还没开始卖呢,老板娘。这是给老主顾预留的,先紧着送过来。”
“哟,那可真是有心了。”老板娘脸上露出笑容,“成,快忙你的去吧,别耽误了生意。”
“哎,谢谢老板娘。”陈禾道了谢,转身挑着空扁担离开了染坊。
三家老主顾的柴火全部送达,收入了24个大子。看看天色,还早得很。陈禾准备先去柴市把明天的柴卖了。
到了柴市,已是人声鼎沸。依旧不动声色地展开空间感知,那无形的球形视野扫过一堆堆柴火,内部是否干燥、有无朽烂虫蛀,顿时了然于心。
精挑细选,专拣那些木质紧密、水分含量低的硬木柴,最终选中了四大捆品相极佳的。跟柴贩子讨价还价一番后付了钱,将四大捆柴稳稳地挑在肩上。陈禾迈着沉稳均匀的步子,扁担随着步伐发出有节奏的轻微吱呀声,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回到了竹竿巷的大杂院。
将柴火卸在自家门口墙角,拿起那把磨得锋亮的柴刀,开始不紧不慢地分解这些柴火。厚实的柴刀在陈禾手中显得颇为轻巧,看准木柴的纹理,腰部发力,带动手臂挥下,“咔嚓”声清脆利落,一块粗大的木头应声裂成两半。
就这样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将大捆的柴火分解成更易于售卖和燃烧的小捆。四大捆柴火,最终变成了十六小捆,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墙边,像一堵小小的城墙。
干完这些,陈禾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角并不明显的细汗。抬头看看日头,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缝隙估算着时辰,竟然才刚过九点。往常这个时候还在师父的肉摊忙呢。今日这上午的空闲,来得有些突然,让他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