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凌晨三点多，陈禾在竹竿巷那间小小的倒座房里准时醒来。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窗外，一弯残月清冷地挂在天边，洒下朦胧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大杂院沉寂的轮廓。
利索地穿衣下炕，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隔壁尚在熟睡的邻居。虽是秋凉，但体内气血充盈，并未觉得寒冷。就着昨晚打好的清水简单洗漱后，从空间里摸出个尚带余温的杂合面贴饼子，又将挂在墙上的水葫芦斜挎在肩。
挑起早已备好的两小捆柴火，陈禾轻轻掩上房门，踏着月色，熟门熟路地朝黑窑厂街师父家走去。一边走，一边就着水葫芦里的凉水，几口将饼子啃完下肚，身上顿时添了力气，脚步也更快了几分。
到了师父家后院门前，敲门依旧是师娘张秀芹来开的门，见到陈禾，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侧身让他进来。“小禾来了，今儿天凉，多穿点没？”
“穿了，师娘，不冷。”陈禾应着，将柴火靠在院墙根熟悉的位置。师娘照例数出八个大子，陈禾接过，小心地揣进怀里。这时，王承根也收拾利索从屋里出来了，师徒俩默契地没有多话，推出独轮车，装上必要的家伙事，便融入了尚未苏醒的街巷，向着右安门方向行去。
一切都如同过去十几天一样，规律而平静。然而，这份平静在接近城门时被打破了。
往日这个时辰，城门虽已开启，但守城的伪军大多睡眼惺忪，例行公事地查看一下王承根递过去的那块代表屠户行会的木牌，再接过暗中塞过去的几个大子，也就挥手放行了。可今天，气氛明显不同。
城门洞子里灯火通明，多了好几个持枪的伪军，个个绷着脸，如临大敌。一个看着像是班长的歪嘴男人，正厉声呵斥着一个想要挑菜进城的老农，嫌他的筐篓碍事。轮到王承根和陈禾时，那歪嘴班长上下打量了他们好几眼，又绕着独轮车转了一圈，用枪托捅了捅车上的空桶和工具。
“干什么的？”语气很冲。
“老总，我们是南城王记肉铺的，出城去屠宰场，这是行会的牌子。”王承根脸上堆着笑，再次递上木牌，同时手里熟练地摸出比平日多了一倍的铜钱，悄无声息地塞了过去。
歪嘴班长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脸色稍霁，但依旧没有立刻放行，又盘问了几句去处、何时返回，这才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堵着路！回来的时候也麻利点！”
出了城门，走上土路，王承根才低声啐了一口：“妈的，今儿邪性，这帮二狗子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陈禾推着车，心里也泛着嘀咕。悄然展开空间感知，球形视野在左手上悄然展开，迅速覆盖了前方近一里地的范围。
城门洞内外的情况顿时了然于心，盘查的伪军数量比平日多了近一倍，而且个个神色紧张，对行人的搜查也格外粗暴。虽然感知范围无法触及其他城门，不知道其他城门是什么情况，但仅从右安门这如临大敌的景象，已能窥见全城戒备的紧张氛围。“师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谁知道呢，”王承根摇摇头，“这世道，出什么事都不稀奇，咱平头百姓少打听，别给自己招祸，干好自己的活儿就行。”
师徒二人不再多言，加快脚步赶往城外那座熟悉的屠宰场。到了那处废弃的土围子，院子里依旧灯火通明，热水锅冒着白汽，但气氛却不像往日那般喧闹。几个相熟的屠户和帮工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什么，连管事的赵管事和孙主事也眉头紧锁。
见到王承根进来，刘屠户凑过来，压低声音：“王师傅，听说了吗？”
“出了什么事？我就觉得今儿个城门查得严。”
“嗨，何止是严！”刘屠户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外面传，说是‘那边’“说着手里比划了八字。接着说“活动得厉害，接连端了好些个小日子据点。
小日子上头下了死命令，各处关卡都得瞪起眼来，前两天，西边有个卡子的队长因为没查仔细，让人混过去了，直接就被，咔嚓了！”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所以现在这帮二狗子，一个个都怕掉脑袋，查得能不严吗？”
王承根闻言，脸色凝重，下意识地也看了看四周，这才压低声音道：“这帮天杀的小日子，活该！”又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哼，这帮畜生，如今也只知道缩在城里，拿咱们老百姓撒气！你瞧着吧，他们这么倒行逆施，横行不了几天！早晚有他们遭报应的时候！”
他说完，像是要把胸中的闷气都吐出去，重重呼出一口白雾，这才拍了拍陈禾的肩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走，小禾，干活，日子总要过。但这笔账，咱们心里得给他们记着！”
“赵管事，今天的猪怎么样？”王屠户冲着走过来的赵管事大声问。
“猪倒是还有。”赵管事走过来接话，“就是这路上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哪天就彻底断了。王师傅，今天还是老规矩？”
“老规矩。”王承根点点头，暂时把外面的纷扰抛在脑后，带着陈禾开始挑选今天要杀的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