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1点多,万籁俱寂。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竹竿巷大杂院里,家家户户的窗户都黑着,只有月光透过云隙,在坑洼的院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陈禾悄无声息地翻身下炕,动作轻捷如同夜行的狸猫。在黑暗中摸索着换上一身更为破旧、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深色衣裤,脚上依旧是那双软底布鞋,又拿起一顶边缘有些破损的旧毡帽扣在头上,刻意压低了帽檐。
走到屋角的水缸前,借着从窗纸破洞透进的微光,俯身看向水面。模糊的倒影里,一个戴着破毡帽、穿着补丁衣服的影子微微晃动,与白日里那个挑着柴火走在街上的少年已然不同。
轻轻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反手将门虚掩,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夜风立刻裹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陈禾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揣进袖口,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在青石板路上打旋,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野狗的吠叫,更添了几分深夜的寂寥。
微微佝偻着背,脚步匆匆,专挑最阴暗的墙根行走。经过十字路口时,刻意放慢脚步,警惕地左右张望,确认没有巡逻队的影子,才加快脚步穿过街道,钻进对面的小巷。
越靠近南城那片残破的院落群,陈禾的脚步越发显得迟疑。在经过一条暗巷时,隐约瞥见角落里蹲着两个黑影,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忽明忽暗。陈禾立即低下头,加快脚步,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绕了两个圈子,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才从一个堆满烂菜叶和破瓦罐的缺口,小心翼翼地钻进了黑市所在的那片废墟院子。
院子里的景象与上次跟随师父来时并无太大区别。人影在昏暗中绰绰约约地移动,却出奇地安静。每个摊位前只点着一盏如豆的小油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面前一小块地方和买卖双方模糊的脸。交易都在极低的耳语和快速的手势中完成,偶尔能听见铜钱落入掌心的轻微脆响。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廉价烟叶以及各种粮食混杂在一起的沉闷气味。略略低头,让毡帽的阴影更好地遮住自己的脸,径直走向院子边缘那片交易粮食的区域。
这里的摊主大多抄着手站着或蹲着,眼神不似寻常商贩那般热络,反而带着几分审视和警惕。陈禾在一个摊位前停下脚步,蹲了下来。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双手抄在袖子里,正眯着眼打量过往的人。见陈禾蹲下,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棒子面,怎么卖?"陈禾压着嗓子问道,声音里带着沙哑。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打了补丁的衣裤和破旧的毡帽上停留片刻,这才慢悠悠地伸出四根手指。
"四毛,一斤。"
陈禾的手在怀里顿了顿,摸索着掏出个洗得发白的小布包。布包解开,里面是叠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和几个银角子。手指在钱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一枚一枚地数出来,动作缓慢而仔细。
数好的钱被推到对方面前。"称三斤棒子面。"
陈禾的目光掠过摊位上那些颜色灰黑、甚至能看到未磨碎玉米芯碎屑的混合面,转向摊主身后那袋颜色稍好些的棒子面。
摊主也不多话,利索地拿起秤。秤杆被秤砣压的底底垂下,陈禾翻了一个白眼,摊主面不改色地将粮食倒进陈禾带来的布袋里,袋口扎紧递了过来。
陈禾接过袋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布袋夹在腋下,转身没入了黑市里影影绰绰的人群中。
就在陈禾蹲在摊位前等待称粮的时候,空间早已展开,并投向了院子最里侧那个独立的院落。隔着百米的距离,那院落里的一切却清晰地映现在陈禾的感知中。
屋里坐着三个人,但已经不是霸爷他们任何一个。上首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阴鸷的壮年汉子,左边是个脸上带疤的瘦高个,右边则是个看起来有些精明的矮胖男子。三人都穿着黑色的短褂,围着一张八仙桌坐着,桌上的油灯跳动着昏黄的火苗。
"都警醒着点!"那阴鸷汉子端起桌上的粗瓷碗喝了一口,碗里浑浊的酒液晃动着,"霸爷他们三个,这回算是栽到底了!"
带疤的瘦高个叹了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谁能想到,上面竟然直接。。。唉,说是他们监守自盗,糊弄鬼呢!霸爷攒了半辈子的家当都在宅子里,一夜之间也没了,这能是自己干的?"
矮胖男子警惕地看了看窗外,虽然厚重的窗帘拉着,他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王哥,慎言!这事透着邪性,上面既然定了性,那就是他们三个干的。咱们现在接了这摊子,万事小心才是。这个月的份子钱,一分都不能少,还得想办法多凑点,把上面的嘴堵严实了,别步了后尘"
被称为王哥的阴鸷汉子冷哼一声,把酒碗重重放在桌上:"道理我懂!就是觉得憋屈!以后这生意,难做了。听说不仅是咱们这边的''孝敬'',还有小日子和警察局那边,也因为西直门、朝阳门仓库的事,火气大得很,霸爷他们这一死,算是暂时顶了缸,可这事没完,暗地里查的人没撤呢。咱们以后办事,眼睛都放亮些,招子不放亮,下一个被拉去顶罪填坑的,就是咱们!"
"是是是,王哥说得对。"另外两人连忙点头,矮胖男子甚至不自觉地擦了擦额角。
陈禾拎着那袋分量不足的棒子面,沿着来时的路径,保持着来时的姿态,很快便从那个堆满垃圾的缺口离开了黑市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