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被胡同里的车轱辘声惊醒,睁开眼时天色刚泛起鱼肚白。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利落地掀开薄被,抓过炕尾叠放整齐的靛蓝细布裤褂。这身量长得太快,上月新做的衣裳又显短了
推开房门走到院中,晨风带着凉意。陈禾用葫芦瓢从水缸里舀了水,胡乱抹了把脸,那点睡意也彻底消散了。
转身蹲在矮灶前,从墙角的麻袋里抓了把高粱米,添水架柴。火柴"嗤"地一声划亮,灶膛里很快跃起橘红的火苗。
趁着煮粥的工夫,把昨儿剩下的杂合面饼子掰碎放进碗里。粥锅咕嘟作响时,利落地把滚烫的高粱粥浇在饼子上。就着咸菜,蹲在门槛上呼噜噜吃完,顺手把碗筷在水瓢里涮了涮。
收拾好碗筷,陈禾推门而出,融入清晨稀疏的人流,朝着西直门柴市赶去。脚步轻快,呼吸间带着早春清冽的空气。
在柴市,陈禾展开空间感知,仔细甄别,最终挑选了四大捆木质坚硬、干燥均匀的枣木柴。付了钱,扎实地捆好,用那根磨得光滑的短扁担挑起,沉稳地迈开步子。三百多斤的重量压在肩上,陈禾的步伐依旧稳健,穿过逐渐苏醒的街巷,将柴火挑回了竹竿巷的大杂院。
放下柴担,陈禾从门后取出柴刀,坐在小马扎上,开始分解柴火。柴刀挥下,发出有节奏的“咔嚓”声,木屑应声飞溅。陈禾动作熟练,力道均匀,很快脚边就堆起了一捆捆粗细均匀、易于燃烧的柴火。
分解完毕,陈禾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先挑起两小捆柴火出了门。按照老路线,先给同巷子里那户家境殷实的送去。敲开后院小门,熟识的帮佣大妈笑着接过柴火。
“大娘,跟您说个事儿。”陈禾带着歉意开口,“我这边出师了,往后得专心在肉铺营生,这柴火怕是没法再给您送了。”
帮佣大妈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哎呦!这可是大好事!恭喜小陈师傅了!没事儿没事儿,你安心做你的正经营生!”她依旧把铜钱塞过来。
陈禾道谢收下。
接着是私塾。老先生听完陈禾的话,抚着胡须连连点头:“善哉!年少有为,学得一技之长,方能安身立命。恭喜小友步入新程。”老先生也坚持付了钱,还额外勉励了几句。
最后到了染坊。老板娘性子爽利,听陈禾说完,大手一挥:“好事儿啊!卖肉可比卖柴有出息多了!”她把铜钱塞进陈禾手里。
辞别三位老主顾,陈禾心里踏实了些。回到大杂院,将剩下的所有柴火都挑上肩,径直朝着师父王承根家走去。
来到黑窑厂街师父家院门外,抬手敲了敲门。师娘张秀芹很快来开了门。
“师娘,早。”陈禾打着招呼,侧身将肩上的柴火挑进院子,熟练地靠在墙根放好,堆得整整齐齐。
“小禾来了,快进屋喝口水!”师娘说着,习惯性地就去掏腰间挂着的旧布钱袋。
陈禾连忙摆手阻止:“师娘,这钱今天不能收了。”
师娘动作一顿,疑惑地看过来。
陈禾语气诚恳地解释:“今儿个跟师父去看铺子,顺利的话,很快就能把肉铺开起来了。以后就靠卖肉为生,不指望着卖柴这点进项了。以前拿您的钱,是没办法,要糊口。现在眼看就能自立了,这柴火就当是徒弟孝敬师父师娘的,哪能再收钱。”
师娘看着陈禾认真的样子,又看了看墙边那堆得齐整的柴火,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终于将钱袋收了起来:“你这孩子!好,师娘知道了。你有这份心,师娘和你师父都高兴。”
这时,王承根也从屋里踱了出来,手里拿着他那杆铜锅烟袋,显然是听到了院里的动静。王屠户看了看陈禾,又扫了一眼墙角的柴火,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吧嗒了一口烟,问道:“跟别家也说清楚了?”
“嗯,师父,都跟老主顾们说好了。”陈禾恭敬应道。
“那成,走吧。”王承根也不多话,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抬脚就往外走。
陈禾赶紧跟师娘道了别,快步跟上师父的步伐。
师徒二人离了家,照着昨日王会长给的条子,径直往虎坊桥方向走去。王承根脚下生风,陈禾提着精神紧跟在后头。
“开肉铺首要是位置。”王承根一边走,一边给徒弟点拨着门道,“做咱们这行,首要便是地利。不能太偏,失了主顾;也不能太当街,惹眼招风。最好是这临着主街的岔口,闹中取静。门脸不一定要多阔气,但进深要足,前头摆案卖肉,后头得有个能收拾下水、堆放杂物的地方,要是还能支个铺位住人,那就更好了。”
陈禾仔细听着,将这些要点一一记在心里。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虎坊桥附近。拐进一条还算齐整的街面,没走几步,便在靠街口的位置寻着了目标。铺面关着门,几块老旧的门板拼在一起,颜色有些发暗,一把黄铜锁挂在当中。
等了约莫半袋烟的功夫,一个穿着半旧棉布短褂、看着像是本地住户的中年汉子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笑:“二位就是猪肉行会介绍来的师傅吧?对不住,对不住,家里小子缠着,来迟了一步。”
“不碍事,有劳东家了。”王承根摆了摆手。
“叫我老赵就成,”汉子一边掏出钥匙开锁,一边打量了一下陈禾,“这位小师傅是?”
“徒弟,陈禾。”王承根简略介绍。
“赵东家。”陈禾依着礼数招呼了一声。
“好,好,年轻有力气,好!”赵东家说着,手上利索地取下锁头,又将一块块门板依次卸下,靠墙放好。“您二位瞧瞧,这铺面敞亮不?”
随着门板卸下,天光涌入,铺内情形一目了然。门脸不算宽,约莫一丈,但进深却有近四丈,显得颇为狭长。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地,还算平整。墙壁有些年头了,灰皮剥落了几处,但看起来还算牢固。最里头用一道旧布帘子隔开,隐约能看见里面堆着些杂物,似乎有个能容人转身的小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