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麻利地穿好衣服,用冷水扑了把脸,蹲在自家小灶披前,引燃了昨晚就备好的柴火,将昨天剩下的几个杂合面贴饼子和一碗高粱米粥放在火上熥热。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就着咸菜疙瘩,安静而迅速地解决了早餐,同时侧耳倾听着院里的动静。
东厢房传来了李大力家轻微的响动,西厢房孙先生似乎也起来了,对门赵嫂子家也有了孩子虎子迷糊的嘟囔声。时机正好。
陈禾放下碗筷,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走到了院子当中。清晨微冷的空气吸入肺腑,清了清嗓子,先是轻轻敲响了东厢房李大哥家的门:"李大哥,王大嫂,打扰了,方便院里说句话吗?"
接着是西厢房的孙先生,对门的赵嫂子,最后是正房的房东刘奶奶。很快,被唤到的邻居们,脸上带着些许疑惑和刚起床的惺忪,陆续聚集到了不大的院子里。
"小禾,这一大清早的,是有啥要紧事?"李大力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问道。孙文渊扶了扶眼镜,目露询问地看向陈禾。赵秀英拉着还有些迷糊的虎子,刘奶奶也披着件外衣,站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
陈禾站在众人面前,先是规规矩矩地朝四周团团行了个礼,这才开口,声音沉稳:"李大哥,孙先生,赵嫂子,刘奶奶,还有各位邻居,这么早打扰大家,实在对不住。主要是有件事,得跟大家伙儿说一声。"
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继续说道:"托我师父王承根的福,也承蒙行会里前辈们看得起,我这学徒算是熬出了头,前些日子正式出师了。而且,在北城南锣鼓巷那一片,盘下了一个小铺面,准备自己开个肉铺,立个门户。"
这话一出,院子里短暂的安静了一下,随即便被各种祝贺声填满。
"哎呦!这可是大好事啊!"李大力第一个反应过来,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脸上满是替陈禾高兴的笑容,"小禾你这孩子能干!这才多久,就自己当掌柜了!"
孙文渊捻着不多的胡须,连连点头,文绉绉地道:"自立门户,开创家业,确是人生一大幸事。恭喜陈小友了!"
赵秀英也笑着道:"小禾兄弟有出息!往后咱们这条巷子里,也出了个自个儿开铺面的掌柜了!"
房东刘奶奶站在台阶上,脸上也带着笑:"好事,是好事。你这孩子踏实肯干,能有今天,奶奶我看着也高兴。"
陈禾再次躬身感谢大家的吉言,然后看向刘奶奶:"刘奶奶,跟您老也说一声,铺子离这儿实在太远,来回不方便。等下个月租期到了,我就不再续租了。这些日子,多谢您老的照应。"
刘奶奶很是通情达理,摆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开铺子是正经营生,耽误不得。你能有这前程,奶奶替你高兴。啥时候想回来看看,随时来。"
又寒暄了几句,邻居们各自散去,准备开始一天的忙碌。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清晨的常态,只是空气里多了几分对陈禾即将离去的感慨与祝福。
陈禾回到屋里,看着这个住了大半年的小屋,心里也有些感慨。没有时间沉浸其中,今天要置办的东西很多,转身出屋,锁上门,迈步出了大杂院。
出了竹竿巷,陈禾径直往南,奔着南城的一片骡马市走去。这一带虽不似专门的车行市那般规模,但沿街也有好几家售卖、租赁大车、独轮车的铺子,兼做修理。空气中混杂着牲口、草料、木头和桐油的气味。
在一家瞧着门脸敞亮、地上堆着些半新旧车辆的铺子前停下脚步。铺子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拿着刨子修理一条车把,见有主顾上门,便停了手里的活计。
陈禾目光在几辆独轮车上扫过,最终落在一辆七八成新的车上。车身是硬木所制,关键的车轴和轮毂磨损不大,看着就结实。上手推了推,轱辘转动顺滑,没有吱呀乱响的毛病。
“老板,这车怎么卖?”
那老板打量了一下陈禾,报了价:“小哥好眼力,这车用料实在,推着也轻省。您要诚心要,给三块八毛大洋。”
陈禾也不多话,绕着车又仔细看了一圈,尤其检查了车轴和轱辘,这才开口还价:“三块二。这车轴虽还好,但轱辘边上的铁箍有些松了,还得拾掇一下。”
老板见他是个懂行的,知道糊弄不过,便苦着脸道:“三块二也太低了,本钱都回不来。这样,您再加点,三块五,我再饶您一个搭在车上的大褡裢,您看如何?” 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用厚实粗布制成、尺寸颇大的褡裢,中间开口,两头都是口袋。
陈禾掂量了一下那褡裢,布料厚实,做工也扎实,正好用来出城杀猪时装载刀具家伙。这个添头很实用。
“成,就三块五。” 陈禾不再犹豫,利索地数出三块五毛大洋递了过去。老板接过钱,眉开眼笑,帮着把那个沉甸甸的大褡裢搭在了独轮车上。
推着新买的独轮车离开骡马市,陈禾转向前门大街方向,接下来要去置办秤具等一应杂物。
到了前门大街,陈禾知道这里有家老字号,"德顺昌"秤店。店铺门脸不大,但里面墙壁上、柜台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秤,从巨大的杆秤到精巧的戥子,一应俱全。空气中飘浮着打磨木杆和金属秤盘特有的味道。
一个老师傅正在柜台后戴着花镜,用小锉刀仔细修整着一杆小秤的秤星。陈禾说明来意,要置办肉铺用的秤。老师傅放下工具,先是走到墙边,取下一杆硕大的抬秤,那秤杆足有半人多长,乌黑油亮。
“开肉铺,这大家伙少不了。”老师傅将沉重的秤砣往秤盘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这是五十斤的抬秤,秤杆是多年的红木,最是吃劲,秤砣是实心铸铁。进货、分肉,都离不了它。算您两块二毛钱。”
接着,老师傅又从柜台下取出一杆明显更结实的手秤,这正是肉铺常用的钩秤。那秤杆是致密的枣木所制,比寻常家用的要粗壮不少,一头坠着个沉实的秤砣,另一头则悬着个明晃晃的大号铁钩。
"这是十五斤的钩秤,"老师傅用手指轻轻一弹秤杆,发出沉稳的声响,"给您街坊割肉,用这个最是方便。割下来的肉,不论是条是块,往这钩子上一挂便成,清爽利落。算您一块五毛钱"
陈禾接过钩秤,入手便觉分量十足,仔细检查了铁钩的强度,又核验了秤杆上的星花是否清晰均匀,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成,就是它了。"
仔细检查了两杆秤的秤星是否清晰、秤砣是否匹配,确认无误后,爽快地付了三块七毛大洋。老师傅用旧报纸将两杆秤分别包好,小心地将它们放入独轮车上的大褡裢里。
离开德顺昌,又在附近的杂货摊上,花了七个大子买了一块青灰色的长方形粗质磨刀石和一块质地细腻的青石,这一粗一细两块石头配合使用,是日后保养刀具的必需品。接着,挑了盘拇指粗细、结实耐用的麻绳,花了十二大子。这麻绳用处多,烫猪褪毛时推拽猪身用得着。
推车来到一家专卖炉具炊具的杂货铺。店里东西堆得满满当当,靠墙的位置摆着几个用铁皮箍着的煤球炉子。选了两个看起来厚实、炉膛无破损的,每个炉子要价八毛钱,两个便是一块六毛钱。
接着,指向挂在房梁上的一种大铜壶。那壶身形敦实,底部宽大以便受热,壶口开阔,壶嘴粗短结实,正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烧水用的铜水壶,容量极大。
"老板,这种烧水的大铜壶,要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