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蹬着三轮车,载着阎埠贵从南锣鼓巷往南,再向西一拐,便进了陌声胡同。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车轮轧在的青灰色路面上,发出滋滋的辘辘声。阳光斜斜地照着,将两人一车的影子拉得老长。
到了九十五号大院门口,陈禾捏住车闸,稳稳停住。
“阎老哥,到地儿了。您慢着点下。”陈禾回头笑道。
阎埠贵应了一声,利索地从车斗里跳下来,在地上站稳了,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拱手道:“得嘞,多谢陈兄弟捎这一程!可省了我不少脚力。您赶紧回家拾掇拾掇去吧,这好些日子没人住,屋里头怕是灰都积了老厚了。”
“谁说不是呢。”陈禾点点头,“那咱回见了,阎老哥!”
“回见回见!”阎埠贵摆摆手,转身推开自家院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陈禾继续蹬车,只蹬了十几步,便停在了自家九十六号院熟悉的刷着清漆的原木色的院门前。紧上手刹,翻身下车,走到门前。门上黄铜老锁,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伸手入怀,意念微动,便从空间中取出了钥匙。
“咔哒”一声轻响,锁簧弹开。陈禾取下锁,双手推开有些沉甸甸的院门。久未开启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门内咫尺处,青砖灰瓦的影壁墙静静地立着,抬头一看,正中用青砖砌的“平安”二字像是在对陈禾这个就位归家的主人的问好。
将三轮车推进院子,回身插好门闩,这才转过身,推车进了屏门,好好打量阔别了一个多月的家。
院子里果然是一片萧瑟的冬末景象。当初走得匆忙,未曾打扫,如今满院子都是枯黄的落叶,被风吹得东一堆西一簇,墙角瓦檐间挂着残破的蛛网,在微风里轻轻颤动,平添了几分荒凉。
不急着动手打扫,先不慌不忙地将正屋和东西厢房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窗户玻璃完好,门闩牢固,并无任何被撬动破坏的痕迹。看到这里,陈禾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打消了。这兵荒的日子,自家院子没有招贼真的是万幸了。
“先通通风,去去霉气。”自语着,依次将各屋的门窗都大大地敞开。清冷的空气涌进屋內,卷走了些许的霉味。
站在院子中央,陈禾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一刻,悄然展开了左手的空间。无形的球形领域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屋舍的每一寸墙壁、房梁上的每一缕蛛丝、地上的每一片落叶、甚至砖缝里积攒的细微尘土,都无比清晰地映照在他的意识之中,仿佛一幅纤毫毕现的全景画卷。
意念随之而动。空间的力量轻柔地拂过屋内屋外,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掌。梁间的蛛网无声消融,窗台上的浮尘瞬间消失,地上厚厚的枯叶连同泥土表面的脏污,被齐刷刷地“揭”起,却未曾激起半点飞扬的灰土。所有这些杂物,都被收纳进空间之中。
陈禾睁开眼,院子里已是光洁如洗,只剩下干净的土地和青砖。屋內虽然家具空空,但墙壁梁柱也显出了原本的色泽。意念再动,方才收走的那一大堆混合着落叶的尘土,便均匀地、毫无痕迹地铺撒覆盖在了院子中用来种菜的菜地的土壤之下,全当作是开春前的沤肥了。
打扫完了屋子,空间中的家具也要放到每个房间中了。陈禾心意流转,空间中那些存放已久的家当,便一样样出现在它们原本应该在的地方。
堂屋里的八仙桌、条案、太师椅稳稳落地。卧室里的炕柜、炕桌、被褥枕头一一浮现,厚实的棉被还保持着收进去时蓬松柔软的状态。衣柜立在墙角,里面叠放整齐的冬夏衣裳一件不少。
厨房里,两口厚重的大铁锅稳稳坐回灶眼,碗橱中杯盘碗盏叮当轻响,各归其位。水缸、米缸、面缸也出现在角落,里面都装的满满的。就连南墙棚子底下,也瞬间堆起了整齐的煤块和劈好的柴火。
最后,他骑回来的三轮车,和许久未用的自行车,也并排停放在了棚子里。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方才还家徒四壁、冷冷清清的院子,已然恢复了生活该有的饱满模样。烟火气,似乎随着这些物件的归来,也悄然复苏了。
陈禾满意地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一瞬间就有了家的感觉。走进自己常住的正房西屋卧室和次卧中间的门斗里。
二月初的京城,寒气依然透骨。利索地找来柴火和引绒,蹲在炕灶前,三两下便点燃了灶火。桔红色的火苗欢快地舔舐着干燥的柴薪,噼啪作响,热气开始顺着炕道蜿蜒。
烧上炕,突然感觉浑身瘙痒难受。这一个多月在支前后勤队,条件有限,没有洗过澡,忙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闲下来了,浑身总觉得腻着一层汗和灰。如今回了家,这头等大事必须解决。
陈禾来到院子一侧专门隔出的洗澡间。这里是他当初颇费了些心思弄的,夏天房顶上放上一个刷了黑漆的旧汽油桶晒热了水,用接出来的橡胶软管花洒淋浴。
冬天则靠屋里小铁炉子取暖兼烧水。陈禾熟练地引燃炉子里的煤块,看着蓝汪汪的火苗升起来。又去厨房,将一个大铜烧水壶灌满冷水,坐到了洗澡间的炉火上。
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嘶鸣时,洗澡间里也已暖意融融。等水烧开,倒进木桶里,兑上凉水,陈禾试了试水温,正好。脱去一身沾满尘土和汗渍的旧衣裤,迈进宽大的澡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