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十五号院三进院子当中,此刻聚了满院子的人。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二月初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砖墁地上。院子当中摆着一张半旧的方桌,桌上放着两个红漆托盘。一个托盘里端正地摆着一把卡尺和一本蓝皮笔记本,另一个托盘里则是一盏白瓷盖碗茶,茶香袅袅。易忠海端坐在旁边一张太师椅上。
院里挤满了人。男人们叼着烟袋或纸烟,女人们三五成群地站着,手里还拿着没做完的针线活,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又被大人轻轻拽回来。贾张氏站在堂屋门边,双手在围裙上不安地搓着。何大清、刘海中、许富贵几个老师傅站在前排,阎埠贵挤在人群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看着前面。
陈禾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好指向十一点整。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朗地响起,盖过了院里的窃窃私语:
“各位老街坊、老师傅们。”
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陈禾身上。继续开口:
“今儿个咱们聚在这儿,是为了一件正事,也是一件喜事。咱们院的贾东旭同志,思想进步,愿意学一门技术,为建设新国家出力。他诚心要拜咱们院、也是咱轧钢厂的钳工大师傅,易忠海易师傅为师。”
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说道:“易师傅技术好,为人正派,也愿意把本事传给年轻人。这体现了咱们新时代‘尊师爱徒’、‘技术传承’的新风气。今天,就请各位老少爷们、婶子大娘们,一起做个见证。”
说完,转向贾东旭:“东旭,过来。”
贾东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易忠海面前。在早已准备好的蒲团前站定,然后郑重地双膝跪了下去。
陈禾见贾东旭跪稳了,转身端起桌上那个放着茶杯的托盘,稳稳地走到贾东旭面前,将托盘放低到他手边,朗声道:“给师父敬茶!”
贾东旭抬起双手,从托盘上捧起白瓷盖碗。他将茶碗举过头顶,手臂伸直,声音清亮而恭敬:
“师父,请喝茶。”
易忠海看着他,缓缓伸出双手接过茶碗。揭开碗盖,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抿了一口茶。点了点头,将茶碗放回桌上。
陈禾转向易忠海,微微躬身:“易师傅,您给徒弟说几句吧?”
易忠海这才站起身。伸手端起桌上另一个托盘。将托盘递到贾东旭面前,贾东旭忙伸出双手接过,捧在胸前。
易忠海看着眼前这个跪着的年轻人,缓缓开口:
“东旭,既然你叫我一声师父,我这身钳工的手艺,只要你肯学,我绝不藏着掖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众人,又落回贾东旭脸上:
“但技术这东西,来不得半点虚的。一锉一刀都得落到实处,多一厘不行,少一毫也不成。”他的声音严肃起来,“要吃苦,要耐烦。冬天再冷,手冻僵了也得稳稳地握住锉刀;夏天再热,汗流进眼睛里也得看清刻度。干活的时候,心要静,眼要准,手要稳。这些,你都记住了?”
贾东旭捧着托盘,重重点头,声音坚定:“记住了,师父。”
陈禾这时又转向贾东旭,温声道:“东旭,你也当众表个态。”
贾东旭挺直腰板,将托盘小心地放在身侧的蒲团旁,然后双手撑地,朝着易忠海磕了一个头,然后说:
“师父的话,我字字都记在心里!我一定刻苦学习技术,遵守纪律,尊敬师父,团结工友,当一名合格的好工人,绝不辜负师父的教导和大家的期望!”
陈禾这时往前站了一步:
“好!话也说了,茶也喝了,礼也成了。从今天起,贾东旭就是易忠海师傅正式的徒弟!这师徒名分,有大伙儿作证。往后,易师傅尽心教,贾东旭努力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里每一张脸,提高了声音:
“我提议,大家鼓掌,祝贺易师傅收得高徒,也祝贺东旭踏上新路!”
话音落下,院里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掌声起初有些零散,随即连成一片,噼里啪啦的,像年节时的鞭炮。孩子们也跟着拍手,咯咯地笑。
贾张氏站在门边,眼圈红了,忙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嘴角却高高扬着。易忠海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伸手将还跪着的贾东旭扶了起来。贾东旭站起身,脸上也绽开了笑容。
贾张氏适时的喊:“饭好啦!大伙儿准备开饭!”
贾家的堂屋不大,一张八仙桌摆在正中。易忠海作为今天的主角,被众人推让着坐了上首。陈禾作为主礼人,也被硬按着坐在了易忠海旁边。其他人按着岁数,被安置在了相应的位置。贾东旭作为徒弟,坐在末席,给众人斟酒。
菜陆续端上来了。一大海碗红烧肉,酱红色的肉块颤巍巍地堆成小山,油光发亮。一盆白菜炖粉条,热气腾腾,里头还浮着金黄的豆腐泡。一盘炒鸡蛋,黄澄澄的。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酱黄瓜,一碟切得细细的萝卜丝咸菜。主食是白面馒头,个个喧腾雪白,散发着麦香。
“来来来,动筷子动筷子!”刘海中率先举起了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眯着眼睛咀嚼,连连点头,“嗯,香!”众人开始纷纷动筷。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宾主尽欢。阳光透过糊着高丽纸的窗户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饭菜香、酒香,还有人们说笑的嗡嗡声。
饭后,碗筷撤下,沏上了浓茶。几个年长的老师傅挪到里屋炕上,继续喝茶聊天。易忠海和几个老工友说着厂里的事,什么新来的设备啦,什么工艺改进啦,术语一套一套的。贾东旭站在炕边,认真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陈禾陪着坐了一会儿,见日头渐渐偏西,便起身告辞。易忠海要下炕送,被陈禾按住了:“易师傅您坐着,甭客气。东旭,好好跟你师父学。”
“哎,陈叔您放心。”贾东旭连忙应道。
陈禾又跟屋里几位老师傅打了招呼,这才转身出了贾家的门。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刚迈出门槛,还没走下台阶,忽然觉得胳膊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陈禾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却见是阎埠贵。阎埠贵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脸上神色有些异样,既像是焦急,又像是犹豫,还带着几分神秘兮兮。
陈禾松了口气,又好气又好笑:“阎老哥,你这是干嘛呢?吓我一跳!”
阎埠贵却不松手,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速很快:“陈老弟,来,到我家坐会儿!”说着也不等陈禾答应,拽着他的胳膊就往自己家方向走。
陈禾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忙稳住身形,边往回抽自己的手边说:“哎……阎老哥您有事就说嘛,拉拉扯扯的干什么?”
阎埠贵却抓得更紧了,手上的劲儿不小:“陈老弟,没啥大事,就到家里坐坐,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