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动静渐渐歇了，陈禾也赶紧收拢了心神。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拿起放在架子上的鬃毛刷子，俯下身，开始唰唰地刷洗起厚重的木制肉案。刷子刮过木板缝隙，把黏在上头的碎肉末和细小的骨渣都扫了出来，归拢到一旁的簸箕里。
接着，又提来一桶清水，对着肉案“哗啦”一下冲去。混着血沫的脏水顺着案面流下，淌过门口的台阶，漫到铺子门口的地砖铺的地上，慢慢地地渗进了青砖的缝隙里，留下深色的水痕。陈禾又去打了一桶干净的水，这回连铺子门口流过血水的地方也仔细冲洗了一遍。冲洗完，拿来扫帚，把地面的积水一下下扫开，让水渍全部渗进缝隙里。
这肉铺门脸朝着西南，冬日的阳光正正地照过来，用不了多久，这点水汽就能被晒得干干爽爽，绝结不了冰碴子。
把铺子里的卫生彻底打扫干净，陈禾这才拎起磨刀石和杀猪的切肉刀具，走到门口的阳光照射下的台阶上坐下。往磨刀石上撩了点水，拿起切肉刀，手腕沉稳地推拉起来。
“嚓……嚓……”有节奏的磨刀声传开，刀刃在青黑色的石面上反复刮过，渐渐泛起一层清亮如雪的寒光。磨刀是个细致的活儿，急不得。等他把几把刀都磨得锋利，半个钟头也就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陈禾将磨得锃亮的刀具一件件收好，明天杀猪要用的拿到铺子门外树下锁着的三轮车旁，把刀装进了木质刀具箱里。转身回到铺子前，将门板依次装上合拢，用一把黄铜大锁“咔哒”一声锁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朝左边新开张的供销社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热闹得跟赶集似的。撩开厚厚的棉门帘进去，果然见屋里人头攒动，大伙儿都挤在供销社大厅中间几个木头菜架子周围。架子上，翠绿的水萝卜、嫩黄的韭菜、青翠的芹菜，还有那带着泥却水灵灵的香菜，码放得整整齐齐。
陈禾将今天的收入和王刚交接完成，在人群里望了望，看见秦淮茹、杨瑞华，连经理赵华都挽着袖子在菜架子旁，忙得团团转。他们一边大声回答着七嘴八舌的询问，一边麻利地过秤、收钱、找零，额头上都见了汗。
陈禾没往里挤，就站在人群外围，提高嗓门，朝着秦淮茹的方向喊了一声：“淮茹！我这边弄完了，先回家去了啊！中午给你送饭过来！”他嗓门洪亮，这一声一下子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正低头给一位大娘称芹菜的秦淮茹闻声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寻到自家男人，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甜甜的笑容，也提高了声音应道：“哎！好！你别带主食了，我早晨带了韭菜盒子过来！”
陈禾点点头，大声回了句：“成！”便不再打扰她工作，转身出了供销社的大门。骑上三轮车，脚下一蹬，车轮子碾过平整的胡同路面，朝着陌声胡同家的方向行去。
到了96号院门口，下车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上的锁，推开院门，正要把三轮车往里推，就听见正屋门“吱呀”一声响，一个身影像炮弹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人还没到，欢快的声音就先到了：“姐夫！您回来啦！”
陈禾把三轮车在棚子底下放好，转过身，看着跑到跟前、脸蛋红扑扑的秦淮平，笑着问：“自己在家待了这半晌，等着急了吧？”
秦淮平亦步亦趋地跟着陈禾往回走，使劲摇摇头：“姐夫，我不着急！我刚才在您屋里看《西游记》！”
“哟，看《西游记》呢？”陈禾推开正屋的门，饶有兴致地问，“能看懂不？”
秦淮平跟进屋，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小得意：“有的字不认识，我就跳过去，也能看懂个大概！”
陈禾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那挺不错！等以后上了学，把字认全了，就能看得更明白了。”
说着话，两人已经穿过堂屋，走到了厨房门口。陈禾径直走进厨房，灶台上并排摆着四个暖水瓶。他伸手拎起其中两个，然后朝着跟进来的秦淮平，用下巴指了指灶台上剩下的两个暖瓶，说：“淮平，把这两个拿着。我去洗个澡，完事儿就带你出去吃好吃的！”
秦淮平一听，眼睛顿时亮得像点了盏小灯笼，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蹿到灶台边：“诶！好嘞，姐夫！”忙不迭地拎起了剩下的两个暖水瓶。
陈禾看着他这欢实劲儿，不由笑了笑，自己提着暖瓶朝院子西南角的洗澡间走去。平日里，都是在洗澡间里现生小炉子烧水洗澡，但今儿个卖肉收摊比往常晚了些，一会儿还得带小舅子下馆子，又得赶着给媳妇送饭，再点火烧水怕是时间来不及。好在暖瓶里昨晚灌满了开水，还烫着呢，凑合着洗一下也够了。
洗澡间里，陈禾在澡盆兑好温水，从头到脚清洗了一遍，冲掉了清晨杀猪卖肉带来的一身疲惫和淡淡的气味。换下一身沾着油污工作服，穿上家常的棉袄棉裤，整个人顿时感觉清爽利落了不少。
回到厨房，拿出一个扁长的铝制饭盒，又找了个干净的布袋子把饭盒装好，拎在手里，然后朝着卧室方向喊道：“淮平！出来吧，咱们走了！”
“诶！来啦，姐夫！”屋里传来秦淮平响亮的应答，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脸上全是迫不及待的兴奋。
陈禾转身往棚子走，秦淮平像条小尾巴似的，高高兴兴地跟在后头。推出自行车，陈禾跨坐上去，一脚支在地上，稳住车身，对站在旁边的秦淮平说：“上来吧，坐稳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