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时候带着秦淮平,陈禾骑得不紧不慢,现在一个人往回赶,路上行人车辆也稀疏,他便放开了手脚,两条腿铆足了劲一阵猛蹬,车轮子转得飞快,只用了十一二分钟,便从王府井赶回了南锣鼓巷南口的供销社门前。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陈禾捏闸下车,把自行车在门口停稳当,拎起那个装着饭盒的布袋子,一撩供销社的棉门帘就走了进去。
这时已经过了十一点,上午最热闹的那阵人潮已经散去,供销社里显得清静了不少。大厅中央那几个木头菜架子上,早已是空空如也,连片菜叶子都没剩下,只有些水渍还没干透。
秦淮茹和杨瑞华忙活了一上午,这会儿正坐在柜台后面的长条凳上,靠着墙歇息,低声说着话。
陈禾一进来,柜台后的秦淮茹立刻就看见了。她脸上露出笑容,赶忙站起身,从柜台后面绕出来,快步迎了上去。
待她走到近前,陈禾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去:“呐,中午我带淮平去‘东来顺’吃了涮羊肉,这是给你打包的一份。”
秦淮茹笑眯眯地接过来,袋子入手便觉得微微一沉,她有些诧异地抬头:“哥,你给打包了多少啊?这么沉。”
陈禾笑了笑:“各样都给你涮了点,装了一份。你一会儿和杨嫂子、还有赵经理他们分着吃吧,尝尝味儿。我得赶紧回去了,淮平自个儿还在‘东来顺’呢!”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秦淮茹拎着袋子跟着往外送,嘴里叮嘱着:“哥,那你路上骑慢点,有些地面兴许还有冰,仔细着别摔了!”
这时,旁边会计室的门开了,正和社里的王会计讨论着什么的赵华走了出来,一眼看见正要出门的陈禾,立刻高声招呼道:“陈师傅!稍等一下!”说着,他快步朝这边走来。
秦淮茹见赵经理找自家男人有事,便对陈禾说:“哥,你和赵经理说话吧,我先过去了。”说完,拎着饭盒转身回了柜台那边。
陈禾点点头,停下脚步。这时赵华已经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烟盒,他一边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递给陈禾,一边用眼神示意,两人一同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
外面阳光正好,两人就站在供销社门边的墙根下,借着太阳地儿,点着了烟。赵华吸了一口烟,脸上带着止不住的笑意,对陈禾说:“陈师傅,今天这‘土洞子’的菜,可真是了不得啊!你是没看见那场面,一上架,转眼工夫就抢光了,根本不够卖,好多街坊都没买着。”
陈禾也笑了,吐出一口烟气:“那是好事,说明咱们这路子对。我看,明天让村里再多送一倍的量来试试,看够不够。”
赵华却摇了摇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一倍?我估摸着悬。今天好多没买着的街坊,我都跟他们说了明天还有,让他们早点来。我琢磨着,明天来的人只怕更多,照今天这架势,起码得按两倍的量准备,才勉强够卖。”
陈禾听了,点点头:“要真是这样,那往后这几天,采购员杜军同志可就得天天起大早,辛苦奔波了。”
赵华笑着摆摆手:“辛苦也就开头这几天。等咱们试出来每天大概需要多少,心里有数了,就能和秦家村那边定个长期的供货合同,把数量和送来的时间都固定下来。这样村里安排采摘、送货也方便,咱们这边收货、销售也稳当,两边都省心。”
陈禾觉得在理,便道:“行,赵经理你心里有章程就成。那你先忙着,我得赶紧回‘东来顺’了,淮如的弟弟还在那儿等着呢。”
赵华笑着抬手拍了拍陈禾的肩膀:“快去吧,别让孩子等急了。”
陈禾掐灭烟头,转身骑上自行车,又朝着王府井方向蹬去。
等他骑着自行车回到“东来顺”的时候,隔着玻璃窗就看见秦淮平还老老实实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上,正低着头,专注地对付着碗里几片羊肉,小脸吃得红扑扑的。
陈禾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招呼着跑堂的伙计过来。陈禾照着之前点的羊肉部位,每样又要了一份。他从凌晨四点忙活到现在,就早上吃了点东西,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等羊肉端上来,他也甩开腮帮子,大口大口地涮着吃起来,就着糖蒜和烧饼,吃得十分酣畅。
两人都吃饱喝足,陈禾招手叫伙计过来结账。这顿饭着实花了不少,加上之前结过账的账,总共十二万元。付了钱,陈禾带着一脸满足的秦淮平走出了东来顺饭庄。(这是第一套人民币面值,而且此时正在打仗,反动商人还在和我党打经济战争,因此物价奇高)
冬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陈禾推过自行车,让秦淮平坐上后座。
“淮平,”陈禾一边蹬动车子,一边对身后的秦淮平说,“姐夫带你去天桥逛逛,那儿有打把势卖艺的,耍刀弄枪、胸口碎大石,可有意思了!”
秦淮平这会儿早已没了刚进大饭庄时的拘束,一听还有更热闹的地方可以去,顿时兴奋起来,在后座上扭了扭身子,大声说:“好啊,姐夫!我还没看过打把势卖艺的呢!只听人说过!”
陈禾笑道:“那你今儿个可开开眼。坐稳了,咱们快点儿去!”说着,脚下加快了蹬车的速度。
骑了不多时,便来到了天桥一带。这里果然是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只见一片空阔的场地上,人流明显比别处稠密许多,摩肩接踵。各式各样的摊子一个挨着一个,有摆着泥人、面人、吹糖人的手艺摊,花花绿绿,吸引着孩童的目光。
有支着布篷子,里面热气蒸腾,卖豆汁儿、焦圈、卤煮火烧、茶汤的小吃摊,香气混杂着吆喝声飘散开来。还有卖旧衣旧物、针头线脑、估衣杂货的地摊。
更多的人则三三两两地围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圈子,圈子里头传出吆喝声、叫好声、铜锣声,那便是各式撂地卖艺的场子了。空气里弥漫着尘土、食物、人汗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复杂气味,嘈杂而充满生机。
陈禾推着自行车,秦淮平紧紧跟在他身边,两人顺着人流慢慢往里走。走到一处,看见前面围了老大一个圈子,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还不时从里面传出“嘿!”“哈!”的发力声和围观者的惊呼。陈禾好奇心起,便对秦淮平说:“走,咱们挤进去看看,这儿在演什么。”
找了个看车的摊子把自行车锁了,然后拉着秦淮平,侧着身子,从人缝里一点点往里挤。费了些劲,总算挤到了前面。只见圈子中央的空地上,正是一场“胸口碎大石”的表演。
一个膀大腰圆、打着赤膊的壮汉,正扎着马步,手里抡着一柄看起来足有十几斤重的生铁大锤,在空中呼呼地比划着砸下去的动作,肌肉贲张。地上放着一张窄长的条凳,另一个同样光着上身的汉子,直挺挺地躺在条凳上,他的胸口正严严实实地压着一块厚厚的青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