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向死而生的疯狂,如同退潮的海水,在他看到邸报上那行字的瞬间,无声无息地退得一干二净。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彻骨的冰冷。
国子监,经义大讲。
这五个字,像五座巍峨的冰山,狠狠地撞碎了他那艘刚刚才燃起火焰的、名为“玉石俱焚”的小船。
最佳的舞台,亦是最凶险的龙潭虎穴。
他那只刚刚才因决绝而稳如磐石的握笔之手,此刻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迅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慷慨赴死的念头,是何等的可笑。
仅凭一份来路不明的孤证,就想闯入国子监,在全天下读书人的圣地,去挑战文宗晏伯非?
他会被当成疯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贻笑大方的疯子。
甚至无需晏伯非亲自下场,他那些早已遍布朝野的门生故旧,只需一人一口唾沫,便能将他和他手中那份“天命”,彻底淹死在这场他自己掀起的、可悲的闹剧里。
韩渊在屋内来回踱步,那双刚刚才擦亮的皮靴,踩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一阵阵焦躁不安的“咯吱”声。
他反复推演着。
当众呈上帛书?
他会被立刻拿下,罪名是“妖言惑众,扰乱大典”。
帛书,自然也会被当成一件拙劣的伪证,付之一炬。
在讲学时高声诘问?
他连国子监内场的门都进不去。
那不是市井茶楼,那是帝国文脉的殿堂,每一张面孔,每一个座位,都代表着一份无可置疑的资历。
他韩渊,算什么东西?
一个刚刚才豪掷五十两,买下一箱废纸的笑柄。
他就像一个手持绝世利刃的刺客,却发现自己连目标那座宫殿最外围的墙,都无法靠近分毫。
与此同时,刘大儒府邸的宴会虽已散去,但关于他的流言,却像插上了翅膀,以一种远超官方邸报的速度,传遍了京城士林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