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渊的手指,缓缓划过那份早已被他揉皱的邸报,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既感到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的名字上。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协理本次大讲事务,翰林院御史,张承安。
张御史。
这三个字,像一盆刚刚从三九寒天的井里打上来的冰水,兜头浇下,瞬间浇灭了他心中那片刚刚才燃起的、名为“玉石俱焚”的燎原烈火。
他找到了舞台。
却也一头撞上了一堵由精钢浇筑、密不透风的铁壁。
张承安此人,他早有耳闻。
刚正不阿,油盐不进,这只是他最表层的一张脸谱。
在这张脸谱之下,藏着一个对秩序与规矩偏执到了病态的怪物。
一个,以文书洁癖和品德洁癖闻名朝野的怪物。
据说,此人批阅的公文,若墨色稍有浓淡不均,便会立刻被他斥为“心意不诚”,打回重写。
若引用的典故,在卷宗上的页码标注错了一行,他便能上书弹劾,参你一本“治学不谨,贻误国事”。
任何形式的瑕疵,在他眼中,都是对学术、对圣人、乃至对整个帝国体统的亵渎。
韩渊缓缓地,缓缓地坐回了那张冰冷的椅子上。
他看着自己桌案上那份刚刚才起草的、杀气腾腾的策论腹稿,只觉得无比的可笑。
以自己如今这“疯魔”的恶名,这篇文章一旦署上“韩渊”二字……
别说送到晏伯非的面前。
恐怕在张御史那一关,就会被当成疯子的涂鸦,直接投入废纸篓。
他所有的心血,他赌上身家性命换来的这柄绝世兵刃,都会因为这道无法逾越的程序壁垒,而彻底沦为一堆无用的废纸。
就在此时,那扇被他紧紧闩上的破木门,被“笃笃笃”地敲响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韩兄?韩兄可在?听闻你近日……身体不适,为兄特来探望。”
是翰林院的同僚,王启年。
韩渊的眉头,猛地一皱。
他深吸一口气,将桌上所有的稿纸与那份帛书迅速藏好,这才起身,拉开了门栓。
门外,王启年那张堆满了虚伪笑容的脸,探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不是落在韩渊身上,而是贪婪地、好奇地扫视着这间早已沦为全京城笑柄的屋子,尤其是在那堆被韩渊抛在地上的破烂书籍上,多停留了片刻。
“哎呀,韩兄,你这是……”他故作惊诧,言语间虽是关切,却掩不住那股子幸灾乐祸与探究的意味,“传言竟是真的?你……你怎的如此糊涂啊!”
这番话,如同一根根淬了毒的芒刺,狠狠扎进了韩渊的心里。
他更深刻地体会到,自己已被整个士林彻底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