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万仙典当行 > 上部:起源·界隙初遇 第七章 无声的交流

第1节:苏醒的剑影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谢栖白坐在床边的梨木圆凳上,正用沾了温水的软布,轻轻擦拭着柳疏桐的手指。那双手,曾执掌青玄宗最负盛名的剑诀,此刻却苍白、纤弱,不见半分血色,唯有指腹间残留的、常年握剑形成的薄茧,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峥嵘。

距离那场雨夜惊变,已过去三日。

万仙典当行深处这间静室,仿佛独立于界隙街的喧嚣之外,只有窗外偶尔流转的、代表因果之力的细微光尘,提示着此地的非凡。

许玄度来看过几次,只说了一句:“道心剥离,道基崩毁,能留住一缕残魂已是奇迹。何时能醒,看她自己的造化。”

谢栖白沉默地担起了看护之责。他并非闲人,初掌当铺,许玄度丢给他的那些关于规则与权限的玉简堆积如山,渔夫案例的后续也需要时时以水镜观察。但他总会抽出时间,坐在这里。

说不清是出于掌东主对“重要资产”的责任,还是那夜,目睹她从云端跌落泥泞时,内心深处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就在他准备换一块软布时,那苍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谢栖白动作顿住,目光立刻投向她的脸。

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挣扎了数次,终于艰难地掀起。那双曾映照着九天星辰、如今却只剩下空洞与茫然的眸子,缓缓聚焦,对上了他的视线。

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没有嘶哑的质问,甚至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情绪波动。那眼神,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空气凝滞,静得能听到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谢栖白也没有立刻开口。他放下软布,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水是引来的晨曦朝露,蕴含着一丝微薄的灵气,对滋养神魂略有裨益。

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动作自然而平稳。

“喝点水。”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镇定力量,既不显得过分热络,也不至于冷漠。

柳疏桐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到他手中的杯子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她极其缓慢地、用一种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的姿态,微微偏开了头。

拒绝。

无声的抗拒,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能彰显她内心的绝望。

谢栖白的手停在半空,他没有勉强,将杯子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这里是万仙典当行。”他重新坐下,语气平铺直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是此地现任掌东主,谢栖白。”

“三日前,你在此地,典当了你的无上道心。”

“契约已成,因果已定。”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不带任何评判,只是将最残酷的现实,摊开在她面前。

柳疏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双死寂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但很快又归于沉寂。她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再面对这个世界,也拒绝接收任何信息。

谢栖白看着她这副将自我完全封闭的模样,心中了然。道心之于修士,尤胜性命。失去道心,不仅仅是修为尽废,更是道途断绝,信仰崩塌。此刻任何空洞的安慰,都是对她痛苦的亵渎。

他没有再试图与她交流,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如同沉默的山岩。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外,隐约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铃铛摇曳的清脆声响。那是当铺正门有人接近的警示。

谢栖白眉头微动,站起身。

“你的因果,既已归于典当行,此地便是你的容身之处。”他走到门口,脚步停下,没有回头,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安心休养。只要契约还在,便无人能在此地伤你。”

说完,他推门而出,身影消失在门外流转的光影中。

静室内,重归寂静。

床榻上,柳疏桐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头顶古朴的帐幔,一滴晶莹的泪珠,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无声地没入鬓间。她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身下的锦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门外,谢栖白并未立刻离开。他站在廊下,听着里面那极力压抑的、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啜泣声,眼神深邃。

他知道,第一步,已经迈出。

至少,她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第2节:试探与边界

处理完一位前来典当“一段无关紧要记忆”换取灵石的小妖业务后,谢栖白没有立刻返回静室,而是来到了典当行后院的一处小露台。

这里能俯瞰界隙街的一部分景象。光怪陆离的店铺,形态各异的行人,交织的因果线如同无数条发光的丝线,在虚空中蔓延、纠缠,构成一幅繁华而又诡异的画卷。

许玄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她醒了?”账房先生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淡然模样。

“嗯。”谢栖白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街上,“醒了,但和没醒差不多。”

“道心已失,形同槁木。能醒来已属不易,莫要奢求太多。”许玄度语气平淡,“倒是你,准备如何安置她?万仙典当行,可不是慈善堂。”

谢栖白转过身,看向许玄度:“契约之上,只写明她典当道心,换取复仇之力与一线生机。并未规定,力量交付后,她必须立刻离开。”

许玄度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所以?”

“所以,在她主动提出离开,或者其存在威胁到典当行安全之前,她可以留在这里。”谢栖白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是基于契约条款的合理解读,也是掌东主的权限。”

许玄度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而道:“看来,那位柳姑娘,让你感触颇深。”

“我只是在维护典当行的规则。”谢栖白避开了他的试探,语气恢复平静,“规则的制定者和维护者,更不能肆意曲解契约。”

“规则……”许玄度轻轻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投向远方,“希望你能一直记得今日之言。”

就在这时,谢栖白心中微动,感应到静室方向的些许异样。他朝许玄度略一颔首,身形便自露台上消失。

静室内,柳疏桐竟然挣扎着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喘息不止。

她正试图调动体内那微薄得几乎不存在的灵力,结果自然是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周身气息紊乱不堪。

谢栖白出现在房中,没有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冷静地看着她。

“你现在的状态,任何形式的运功,都是在加速消耗我为你留住的那缕生机。”他的话语如同冰水,浇熄了她眼中那点不甘的火焰,“想死,很容易。但你的仇,谁报?”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柳疏桐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猛地抬头,看向他,眼中终于燃起了不同于死寂的情绪——一种混合着痛苦、愤怒与倔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