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一隅安宁
谢栖白轻轻关上里间静室的房门。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将外界所有的血腥与风雨,都隔绝在了那扇看似普通的木门之外。
静室内,灵气氤氲,是由典当行基底阵法自然汇聚而成,温和而滋养。这是他作为掌东主,目前所能调动的、为数不多的福利之一。
他将柳疏桐小心地安置在唯一的云榻上。
榻上铺着柔软的雪蚕丝垫,能自发滋养肉身,稳固神魂。这是他目前能提供的最好条件。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只是站在榻边,静静地凝视着昏迷中的女子。
褪去了雨夜的狼狈与杀伐的戾气,此刻的柳疏桐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青影,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琉璃器。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虚弱的沉睡中,她那微微蹙起的眉峰,依旧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倔强与清冷。
仿佛灵魂深处,仍在与某种痛苦抗争。
谢栖白的目光落在她依旧紧握的右拳上。
那里面,攥着他之前递给她的、那枚蕴含着一线生机的玉符。
即便在昏迷中,她也未曾松开。
“究竟是什么样的过去,能将一个人逼到典当道心的地步……”他心中无声低语。
他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癖好。
但作为“契约持有者”,他需要了解她的状态,评估可能带来的风险与……责任。
许玄度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如同一个没有重量的影子。
“道心剥离,道基尽毁。她能留得一缕残魂不灭,已是奇迹。”许玄度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老板,你最后那一下,代价不小。”
谢栖白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动用权限,强行截留那一线生机的事。
他并未解释,只是问道:“她需要多久才能醒来?”
“不确定。”许玄度摇头,“神魂的创伤,非寻常药石能医。典当行的灵气只能维持她肉身不腐,神魂不散。但想要恢复,需要机缘,或者……更庞大的代价。”
代价。
这两个字,在万仙典当行里,显得格外沉重。
谢栖白沉默片刻。
“那就先让她在这里休养。”
他转身,走向外间的大堂。
“在她主动开口之前,不要探究她的过去。”
这句话,既是对许玄度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给予尊重,是合作的基础。
许玄度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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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内,战斗的痕迹早已被无形的力量抹平。
仿佛之前那场短暂的杀伐,只是一场幻梦。
只有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腥气,以及那“索债盟”修士临死前不甘的怨念。
谢栖白走到那张属于掌东主的黑檀木大椅前,缓缓坐下。
手指拂过冰凉的桌面。
脑海中,却不自觉地回想起柳疏桐挥剑的那一幕。
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道的美感。
那是千锤百炼后融入骨髓的本能。
即便失去了道心,残存的身躯记忆,依旧如此惊人。
“青玄宗,柳疏桐……”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以及,那个被提及的势力——“天道司”。
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接手这间万仙典当行,卷入的恐怕不仅仅是“等价交换”的生意。
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而此刻,静室中那个昏迷的女子,正是这漩涡的中心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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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界隙街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不变的灰蒙蒙的天光。
谢栖白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大堂。
他翻阅着许玄度提供的、关于典当行基本规则的玉简。
熟悉着各种契约的拟定,代价的评估,以及……掌东主所拥有的权限与必须承担的义务。
这是一个庞大而精密的体系。
他像一个刚刚接手一家庞大跨国集团的新任CEO,需要尽快熟悉一切业务。
期间,他也会不时进入静室,查看柳疏桐的情况。
她的状态很稳定。
呼吸微弱,但平稳。脸色依旧苍白,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死气沉沉。
那枚玉符,依旧被她紧紧攥在手心。
仿佛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第三天。
当谢栖白再次进入静室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云榻上,那双紧闭了三日的眼眸,不知何时,已然睁开。
第2节:初醒的戒备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眸子。
瞳色是清浅的琉璃色,本该是清澈剔透的。
但此刻,里面却盛满了茫然、虚弱,以及……深不见底的戒备。
像一只受伤后,误入陌生领地的灵兽。
在谢栖白推门进来的瞬间,那目光便瞬间锁定了他。
锐利,冰冷,带着审视。
所有的脆弱在刹那间被隐藏起来,只剩下用于自卫的锋芒。
谢栖白停在原地,没有继续靠近。
他保持着一段安全的距离,声音平和地开口:
“你醒了。”
很平常的三个字。
没有过多的关切,也没有刻意的疏离。
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柳疏桐没有回应。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然后快速环视了一圈这间陌生的静室。
眼神里的警惕之色更浓。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似乎想撑起身体。
但这个微小的动作,却牵动了不知名的伤势,让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脸色也更加苍白了几分。
“你的身体还很虚弱,最好不要乱动。”
谢栖白再次开口,依旧站在原地。
“这里很安全。”
柳疏桐的呼吸略显急促,琉璃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她在评估。
评估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度。
评估自己此刻的处境。
记忆是破碎的。
雨夜,追杀,绝望,典当道心……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剥离之痛,以及最后,一丝温暖生机的强行介入……
再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
以及,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感受到的那个……沉稳的怀抱。
是他?
“你是谁?”
她的声音极其沙哑,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带着久未饮水的粗糙感,以及毫不掩饰的疏离。
“谢栖白。”
他报上名字,言简意赅。
“这里是万仙典当行。”
万仙典当行。
这五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某些被痛苦封存的记忆闸门。
柳疏桐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深的痛楚。
她想起来了。
她典当了自己的无上道心。
为了……活下去。
为了……复仇。
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和绝望,再次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吞没。
道心已失,道基已毁。
如今的她,与废人何异?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然后,她感觉到了掌心那枚硬物的硌痛。
是那枚玉符。
其中蕴含的那一丝温和生机,正源源不断地,极其缓慢地滋养着她近乎枯竭的经脉。
她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枚样式古朴的玉符,静静躺在那里。
她抬起眼,看向谢栖白,目光中带着询问。
“一点小小的保障。”谢栖白语气平淡,“确保我的‘契约者’,不会在完成交易后立刻魂飞魄散。”
他没有居功。
将这一切,归结为对“资产”的保全。
柳疏桐沉默了。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很清楚道心剥离意味着什么。那绝不仅仅是失去修为那么简单,那是根基的崩塌,是神魂本源的溃散。
能在那样的绝境下,保住她一缕残魂不灭……
这绝不是什么“小小的保障”。
这份人情,很重。
但她此刻,无力偿还,甚至无法给出任何承诺。
她重新握紧玉符,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复杂的情绪。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却带着她独有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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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一种微妙的,带着试探与权衡的沉默。
谢栖白走到一旁的桌边,倒了一杯温水。
水是普通的灵泉水,用阵法温着。
他端着水杯,走到榻边,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将水杯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喝点水。”
做完这一切,他便后退几步,回到了之前的位置。
没有借机靠近,没有多余的关怀。
充分尊重着她的安全界限。
柳疏桐的目光,在小几上的水杯停留了一瞬。
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