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本打算这两天住进人民文学杂志安排的免费招待所。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可眼下这种情况,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还是自掏腰包,先住在北大附近的招待所吧。辽宁出版社几位编辑哪敢放人,今晚要不是提前收到消息,这会儿都被截胡了。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跟他们一样都住在人民文学杂志安排的招待所。如此,在自己眼皮底下,才不会让某些别有用心的“小人”得逞。看着这些人跟防贼似的看向自己,孟主任气得差点大骂。还是王朝垠给拦住了,说了句公道话。先是表示要尊重陈凌的选择,再者陈凌还有同行的女同学,总不能丢下她们吧。也是王朝垠眼尖,看见其中一个姑娘胸前北大的校徽,才想到这么一个劝词。最后,他还保证,明天他们跟陈凌之间的商谈,自己只做记录,不多说一句话。如此,才让几位出版社的编辑们不情不愿地同意。陈凌、唐莺还有郭笺梅三人出站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快十一点了。这时,陈凌和唐莺才知道郭笺梅早来是因为外婆一家在京城。只是外公外婆是個普通家庭,小时候没办法在京城上学,才送回河南老家。这次听说外孙女考上北大,外公足足在车站门口站了三个多小时。与郭笺梅分别,唐莺和陈凌拎着大包小包坐上回学校的夜班公交车。深夜的京城褪去了燥热,晚风呼呼地从车窗吹进来时,竟然让窗边座位上忙着打量京城的郭笺梅感觉到一丝凉意。唐莺找了下被吹乱的头发,倚靠在座位,轻轻踢了下陈凌的脚:“陈同学,你就没什么想跟我们说的”她连称呼都换了,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陈凌侧过脸,冲着唐莺满脸无辜地说道:“学姐这话听着像是我故意瞒着你什么似的。”“难道不是吗"“我总不能见人就把自己过往的经历表述一遍吧”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人聊起高考成绩。两个姑娘都知道他是鄂省的文科状元,也知道他的名字。这种情况下都没猜出自己的另一层身份,陈凌还能说什么总不能去找一张报纸,甩在两个姑娘脸上,说自己是作家吧这种装逼的方式,想想都作呕。“算你说的有理。”唐莺几乎是咬着牙说:“那我问你,刚才那几人自称是什么杂志社出版社的”“你没听错,他们就是杂志社和出版社的编辑。”“所以,你是作家小说还是散文、诗歌”“小说。”唐莺深深地吸了口,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刚刚,那,那位先生说他是人民文学的编辑,所以你的小说在他们杂志社发表的”陈凌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唐莺陡然长吁一口气,复杂的看着陈凌。尽管她已经猜到了,却还是忍不住震惊。对于西语专业的她,平时确实不怎么关注文学圈。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出国留学的事。但不代表她不知道“人民文学”这几个字在国内文学圈的分量。这一年来,她的追求者里,不乏那些中文系的同学。而这些学长们每次开口卖弄时,必然会提起这家杂志社,而且是带着尊敬的口吻。尊敬到连哪位作家在上面发表作品,他们都有一种莫名的自豪。正因此,唐莺才感到震惊。甚至,她都能想象得到,陈凌报名以后,北大中文系的学子们,将会是用怎样激动而又热情的方式迎接他入校。将近凌晨,公交车才停在北大校门口。陈凌在校门口与唐莺分别,然后拎着行李箱去学校附近的招待所。北招肯定去不了,上次是刘振云找了学校关系才住下的。现在别说自己一个准北大生,就算是北大正式学生,没有学校开具的证明,人家也不搭理。所以只能来到学校附近的国营招待所。条件算不上多好,比不上北招,好在有单间。在公共浴室冲了个凉,陈凌将带来的凉席铺开,躺在床上回忆着今晚发生的事。来之前李季就在电话里说,要给自己一个“特别”的迎接仪式。确实很特别,五家省级出版社找上门。不,算上人民文学出版社就是六家。陈凌好像有点理解李季的用意,用这种“特别”方式,让自己直面感受自己的小说如今受欢迎程度。而不是电话里冰冷的数字。突然,陈凌想到之前张洸年说的话剧团,顿时一阵头皮发麻。“五位老同志已经让人应接不暇,这要是再来五十位老同志”不能想,再想下去明天都不敢去人民文学杂志社了。除了全国各地的话剧团,还有全国各地电影制片厂也纷沓而至。根据李季说的,现在不止京城的电影制片厂。连上影制片厂也打来询问电话,不日就会到京。此时,一辆从南方驶入京城的火车停靠在月台。上影厂的导演谢进与制片部主任陈俊杨风尘仆仆地下了火车。两人直奔朝内大街,在人民文学杂志附近找了家招待所住下。简单的洗漱之后,两人躺在床上。黑暗中,陈俊杨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忽然说道:“老谢,你睡了没”谢进嗯了声。陈俊杨沉声道:“老谢,你这一路来情绪都不高,我知道你是因为什么。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次是厂里安排的特别任务,厂长和书记都非常重视,我希望你能暂时放下个人情绪,把这个任务完成。”谢进沉默了会,翻了个身,闷声道:“我没有个人情绪,高山下的花环我也很喜欢,换个时间,都不需要厂里安排,我个人都会来努力争取。只是现在,鲁彦同志”说到这,谢进就没再说下去。心里有些不痛快的他,坐起身,从放在床边的衣服里摸索着香烟。火柴划破黑夜,照亮着谢进的脸庞,袅袅的烟雾升起。陈俊杨也坐起身,就着最后一点火星碎子点燃香烟。深吸一口后,就听到陈俊杨叹息道:“我理解你,老谢。当初鲁彦周同志这部小说尚未发表,石厂长就点名将这部小说列入厂里的重点任务。鲁彦周同志接到任务用大半个月完成初稿,厂里的同志们看完剧本后,不知多少人惦记着,是鲁彦周同志点名你来指导,那时你还在拍摇篮吧。 啊摇篮“这是我与鲁彦周同志的十年之约。”谢进苦涩道。除了这个原因之外,还有鲁彦周的剧本让谢进想起自己以及那些同事师长的经历。陈俊杨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个原因,同时也明白了谢进为何在接到任务以后,表现得很消极。“先把这个任务完成吧,你也说了,这部小说很好,既然如此,我们努力争取。至于鲁彦周同志那边”陈俊杨思忖了下,给了一個保证:“无论这次任务是否完成,我都会跟厂里帮你争取,鲁彦周同志的这部戏,都由你来指导。”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谢进还有什么理由拒绝的。就像他自己说的,高山下的花环这部小说他本人也极爱。将烟蒂熄灭的他,躺下来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