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雪未融,侯府的青石路面上结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更添几分刺骨寒意。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苏清鸢被两个粗笨仆妇半拖半扶着回到碎玉院,刚一踏入院门,双腿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膝盖处的剧痛如同无数根细针在反复穿刺,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被这连日的阴寒冻得凝滞,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带着疼。
青禾疯了一般冲上来,跪在地上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抱住,泪水混着鼻尖的寒气砸在苏清鸢的脸颊上,滚烫又冰凉。“小姐!小姐您怎么样了?您别吓奴婢啊……”
苏清鸢虚弱地靠在青禾怀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睁着眼,看着眼前这个唯一对自己真心的小丫鬟,心底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暖意。可这暖意刚一升起,便被院门外传来的环佩叮当与笑语声,瞬间压得无影无踪。
三道锦衣身影,缓缓出现在了碎玉院破旧的门口。
为首的少女身着一袭水红色织锦夹袄,裙摆绣着缠枝莲纹样,头戴珠花,眉眼精致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骄矜,正是侯府嫡长女苏清瑶。她便是昨日将原主推撞在石柱上,险些令她一命呜呼的罪魁祸首。此刻站在寒风里,她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温和笑意,仿佛真的是前来探望妹妹的好姐姐。
她身侧左边,站着的是二小姐苏清玥,一身鹅黄锦裙,面容刻薄,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从头到脚打量着瘫在地上的苏清鸢,像在看一件肮脏不堪的废物。右边,则是三小姐苏清苒,衣着素净,眉眼温柔,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看起来最为和善可亲。
三位嫡姐联袂而来,碎玉院这破落的地方,竟像是瞬间被镀上了一层虚假的华贵,可那华贵之下,藏着的却是淬了毒的刀锋。
张嬷嬷早已在嫡姐们到来之前便悄然退走,临走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苏清鸢一眼,显然是不甘心在家祠没能将她磨死。
苏清瑶缓步走进院子,身后跟着的大丫鬟立刻上前,铺好随身携带的锦垫,让她稳稳坐下。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苏清鸢,轻轻掩着唇,发出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哎呀,四妹妹,你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跪了几个时辰的家祠,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倒是姐姐的不是了,昨日不该与你嬉闹,让你受了伤。”
嬉闹二字,被她咬得极轻,却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明明是蓄意推搡,蓄意伤人,到了她嘴里,竟成了姐妹间的玩笑。
青禾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出言反驳,只能死死咬着唇,将苏清鸢护得更紧。
苏清鸢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着眼,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她知道,此刻的任何反抗,都是以卵击石。她只是一个无母无势、体弱多病的庶女,在这些嫡出的小姐面前,连抬头平视的资格都没有。
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清瑶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的脸上,而是一直若有似无地飘向她的胸口——那里,藏着生母留下的那枚漆黑玉坠。
苏清瑶的笑意温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贪婪与探究,还有一种极淡的、仿佛在寻找什么东西的焦灼。
“四妹妹,你也别怨母亲心狠,”苏清苒适时开口,声音柔柔弱弱,听起来格外贴心,“家有家规,你冲撞了大姐,受罚也是应当的。只是你身子弱,往后可要学着乖巧些,莫要再惹主母与姐姐们生气了。”
这番话听似劝慰,实则句句都在敲打,将所有过错都推到了苏清鸢的身上。
苏清玥更是直接,撇了撇嘴,尖声道:“一个没娘养的东西,也敢在侯府里摆脸色?若不是侯爷发话,你以为你能从家祠活着回来?我看你就是随了你那娘,一身的晦气,走到哪里都不吉利!”
这话戳到了最痛的地方。
青禾猛地抬头,眼眶通红:“二小姐!您不能这么说小姐的生母……”
“放肆!”苏清玥身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扬手就要打青禾,“一个低贱的丫鬟,也敢插嘴主子说话?”
苏清鸢猛地抬起头。
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嘶吼,却冷得像碎玉院深处的寒冰,直直刺向那扬手的丫鬟。那丫鬟动作一顿,竟莫名地心头一慌,扬在半空的手,怎么也落不下去。
苏清瑶轻轻摆了摆手,拦下了丫鬟,脸上依旧挂着完美的笑意:“好了,不过是个不懂事的丫鬟,何必与她一般见识。我们今日是来看四妹妹的,不是来动气的。”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到苏清鸢面前,瓶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四妹妹,昨日是姐姐不对,这是上好的伤药,你拿去擦了吧,也好早日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