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燮元目光转向河道总督李待问:
“李部堂,各处河堤,尤其是高邮、宝应一带的险工弱段,加固工程进度如何?”
李待问稳重答道:
“回阁老,高宝诸堤最后一处险段,十日内必可完工。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其余江防、河防要处,皆已增派夫役,日夜巡守,加固物料也已备齐。”
“嗯。”朱燮元面色稍缓,又看向南京工部尚书刘廷元。
“刘部堂,孝陵那边,诸事可还顺利?”
刘廷元拱手:“禀阁老,孝陵内外所有应做防备。
皆已按照陛下所赐图样及工部细则完工。
蜀王殿下亲力亲为,监督甚严,目前一切妥当。”
朱燮元这才微微颔首。
这些防灾措施,最容易推行的,莫过于河堤加固、官署改造和皇陵防护。
前者关乎民生根本,无人敢轻忽,中者有上下级关系压着。
后者……人家子孙皇帝都说改了,谁敢不从?
相比之下,那些散居的士绅百姓,才是最难说服的关节。
他又细细叮嘱了南京大营需加强城中及周边要地巡逻。
长江水师需加强河道巡弋以备不时之需等事项,这才让众人暂且散去。
待文渊阁内只剩下自己与几名随员,朱燮元才卸下些许威严。
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投向窗外。
他回想起去年离京前,陛下在乾清宫暖阁对他的那番凝重嘱托:
“朱卿,南直隶明年……恐有非常之变。
非兵祸,非民乱,而是地动山摇之灾。
朕知此事匪夷所思,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人口稠密,迁徙绝无可能,唯有预作防备,或可减少伤亡损失……”
皇帝甚至拿出了徐光启、宋应星,还有那个叫邓玉函的泰西人联合设计的方案。
那些铁箍、绳索、拓宽的巷道、改造的榫卯、避难空地、防火水缸……
看似琐碎,却据说都是依据什么“力学”、“结构”之理。
朱燮元不懂这些,但他懂皇帝。
皇帝心里有着深切的忧患,更有对他这位老臣的无上信任。
所以,他来了。顶着可能被士林讥为“逢迎妖异”、“劳民伤财”的压力。
用最强势的手段,推行着这些在许多人看来荒唐无稽的“准备”。
阁外,步下丹陛的诸位大员们也并未立刻散去,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
杜弘域快走几步,追上兄长杜文焕,低声道:
“兄长,陛下这……究竟是何深意?
地陷之事,自古以来皆是猝然而至,岂有预先得知,还这般大张旗鼓防备的?
这些铁箍绳索,当真管用?”
杜文焕摇摇头,同样疑惑:
“为兄亦是不知。但听说……天启元年延绥孤山城之事。
便是朝廷提前得到风声,疏散了百姓,后来果然地陷城毁,却几乎无人伤亡。
此事……老赵应当清楚,他当时就在延绥镇。”
杜弘域闻言,又紧走几步,赶上前面正与王象恒说话的赵率教,抱拳问道:
“赵伯爷,方才家兄提及天启元年延绥孤山之事,朝廷果真能预知地陷?
江南这边,多以为是以讹传讹的祥瑞之说……”
赵率教停下脚步,转过头。
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肯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