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九,凌晨。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万物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秦淮河的水面波澜不兴,贡院的飞檐斗拱在熹微中勾勒出沉默的剪影。
骤然——
“轰隆隆……”
一阵低沉至极、仿佛从九幽地府深处传来的闷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寂静。
紧接着,大地不是颤抖,而是猛地、剧烈地上下颠簸起来!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这片锦绣河山,疯狂地摇晃!
“地陷了——!!”
“老天爷啊——!”
凄厉的惊呼与哭喊瞬间从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爆发。
又被更响亮的、来自房屋梁柱的可怕呻吟与断裂声淹没!
“嘎吱——!咔嚓——!轰——!”
那些未曾认真加固、或只是敷衍了事的宅院首当其冲。
精美的雕花门楼如同积木般垮塌下来,沉重的砖瓦雨点般砸落。
高大的马头墙扭曲、开裂,轰然倾颓,将狭窄的巷道瞬间堵塞。
庭院中的假山亭台歪斜倒地。
秦淮河畔,一些临水的酒楼茶肆直接滑入河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与此同时,城中各处预先设定的高处,尖锐刺耳的铜哨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穿透了房屋倒塌的巨响和人群的恐慌哭喊。
“嘀——嘀嘀——!!”
“朝廷有令!弃财保命!按照演练,速往空地——!”
“别挤!走通道!去避难处!”
锦衣卫的褐衫、衙役的公服、宗人卫的独特装束。
在烟尘弥漫、混乱不堪的街巷中奋力穿梭、呼喊。
他们挥动兵器或木棍,疏导着惊慌失措、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人群。
将人们引向那些事先清理拓宽的巷道和标明的避难空地。
大多数百姓,尽管吓得魂飞魄散,手软脚颤。
但数月来反复的宣讲、家门口新拓宽的路、怀里那个沉甸甸的“灾急囊”。
在此刻仿佛成了冥冥中的指引,他们或是互相搀扶,或是抱着幼童。
跌跌撞撞地跟着那些呼喊的官兵,涌向最近的开阔地。
不断有砖石瓦砾从两旁摇摇欲坠的房屋上落下,砸起一片烟尘和惊叫。
但人流在持续的哨声和吼声中,竟也保持着一种崩溃边缘的、最基本的秩序。
“我的书!我的画!祖宗牌位啊——!”
一个穿着绸衫的老者哭喊着要往回冲,被一名满脸烟灰的衙役死死拽住。
“老人家!命要紧!东西没了朝廷或许还能补,人没了就真没了!快走!”
另一边,几名锦衣卫踹开一扇半塌的院门,对着里面还在试图搬运箱笼的富户厉喝:
“放下!逃命!再不出来,房子塌了谁都救不了你!”
也有惨剧发生。
那些对官府告诫嗤之以鼻、或阳奉阴违的深宅大院,此刻成了最危险的坟墓。
王举人家那根被他嫌弃“有辱斯文”的廊柱,在剧烈的摇晃中终于不堪重负。
连同半边书斋的屋顶轰然砸下,将他的一条腿牢牢压在了断裂的梁木和瓦砾之下。
剧痛让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而更多这样的宅院里,来不及逃出的人被埋在了废墟下,只有微弱的呼救或毫无声息。
有些区域,尽管百姓听从指挥外逃,但震动过于猛烈,巷道两侧建筑同时倒塌。
将通道瞬间掩埋,造成了新的伤亡和阻隔。
哭喊声、求救声、房屋持续倒塌的闷响、以及远处不知何处起的火光噼啪声。
交织成一曲人间地狱的悲鸣。
朱燮元在地动初起时,便已从文渊阁的临时卧榻上跃起。
他连官袍都未及穿整齐,只披了一件外裳。
便在亲兵护卫下冲上了皇宫内相对较高的殿台。
望着眼前这座千年名城在狂暴的自然之力面前颤抖、破碎,浓烟四起。
即便以他久经沙场的心志,也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传令!所有预设指挥点,即刻按甲号预案行动!
京营、衙役、药局、锦衣卫、宗人卫,全力疏导救人!
优先确保通道畅通和避难处秩序!”
他的声音在持续的震颤和喧嚣中,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南京守备、清河伯赵率教早已顶盔掼甲。
亲率一队精兵冲向倒塌最严重、呼救声最密集的秦淮河北岸士绅区。
杜文焕在指挥部队清理主要通道时,一块坠落的檐角贴着他的头盔划过。
砸在地上迸裂,惊出他一身冷汗。
王象恒、王舜鼎等人,也纷纷出现在街头。
嘶哑着喉咙指挥所属官吏和征集来的青壮,投入到救人和维持秩序中。
惠民药局的大门第一时间打开。
医官和学徒们带着药箱、绷带,在空地上搭起简易的救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