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惰旷职?玩忽政事?
姑息纵容?
几个关键词像针一样扎进都察院众人的耳朵。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站在最前的杨涟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不是惶恐。
是那种似被冤枉的、耿直之臣特有的震惊。
他自天启元年执掌都察院,五年间,弹劾贪腐,整肃吏治,朝中官员畏之如虎。
陛下曾亲口赞他“铁面冰心,国之干城”。现在却说都察院“姑息纵容”?
魏朝的声音继续,冰冷无情:
“左都御史杨涟,职司风纪,表率全台,乃竟因循苟且。
任情废法,致令庸蠹盘踞,政事壅滞。
既辜简托,岂容仍窃殊荣?着即夺太子太傅衔,并削资德大夫散阶,以儆失职。”
夺衔,削阶。
虽然不是罢官,但对于杨涟这样视名节如生命的言官领袖,这比降职更耻辱。
后排的御史们脸色发白。
有人手指在袖中颤抖,有人忍不住抬眼偷看杨涟。
这位以刚直著称的总宪,此刻下颌咬得死紧,腮边肌肉微微抽搐。
魏朝又念:
“左副都御史黄尊素,佐贰无方,匡正乏术,降为左佥都御史,戴罪图功。”
黄尊素闭了闭眼。
“……都察院一应官吏,皆当洗心涤虑,痛改前愆。
自今而后,务须明察勤惰并举,贪庸并纠。
若再蹈故辙,专事皮毛而遗腹心之患,定以重典治之,决不轻贷。”
最后一段:
“呜呼!宪纲不振,则国体何以尊?台谏失职,则庶政何以修?
凡尔诸臣,其惕然省之!”
“钦此——”
尾音拖长,在寒风中消散。
杨涟深深吸了口气,双手高举:
“臣……领旨谢恩。”
声音有些沙哑,但还算稳。
他接过圣旨。明黄色的绫面触手冰凉,像此刻他的心。
魏朝宣完旨,没有立刻走。
他站在石阶上,目光扫过下面几十张或震惊、或茫然、或愤懑的脸。
然后转身,才准备离开。
黄尊素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下官敢问魏公公——陛下何以发此雷霆之怒?”
这话问得冒险。雷霆雨露具是君恩,圣旨已下,缘由不该打听。
但黄尊素不得不问。
都察院上下,自问这五年兢兢业业,弹劾的奏本堆起来能装满一间屋子。
陛下突然申斥,总得有个由头——否则,不是陛下错了,就是都察院瞎了。
而这两者,都足以动摇国本。
魏朝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着黄尊素,又看了眼仍跪在地上、捧着圣旨发愣的杨涟。
沉默了片刻。
寒风吹动他蟒袍的下摆,发出猎猎声响。
终于,魏朝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近前的杨涟、黄尊素能听见:
“黄大人……按说,杂家不该透露。”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看着陛下今日的脸色……杂家怕圣体有损,就大胆一次。”
他吐出四个字:
“北通州。清秽。”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下石阶。
小太监们跟上,猩红的袍影在千步廊的青石板上一闪,消失在宫门方向。
黄尊素愣在原地。
北通州?清秽?
他转头看向杨涟。
杨涟已经站起身,手中紧握着圣旨,指节发白。
那张素来刚毅的脸上,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都听见了?”
杨涟开口,声音冷得像结了冰,“夏彝仲。”
年轻御史一个激灵,上前:“下官在!”
“即刻赶赴通州!”杨涟一字一句。
“两日之内,给本宪查清——通州清秽究竟怎么回事!”
“下官遵命!”夏允彝同样面色不善,躬身领命而去,这是都察院之耻。
庸官、怠政、玩忽职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