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旷与伙计们回到了甘肃。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将蒋老板指名要的那件从西周财傀墓里带出的鸷鸟形金饰交付清楚,他便一刻未在多留。
那墓邪性得很,寻常人长久接触难免倒霉。
他处理得干净,蒋老板酬劳给得也爽快,双方都省了后续麻烦。
径直回了川南那处依山傍水的小院。
院里的老桂花树正值花期,细碎的金黄点缀在墨绿枝叶间,香气被夜风揉碎了,丝丝缕缕渗进微凉的空气里。
他卸下身上不多的行囊,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一个冰凉的物件。
一枚质地奇特的骨片,上面蚀刻着难以辨认的纹路,但象征着阴阳永恒的图腾却清晰无比。
思绪不由得飘远,回到了几年前,不,或许应该更早一些。
大约是在四姑娘山行动的五、六年前,一次在藏边处理一尊老苯教法器时,施旷遇到了张启灵。
施旷被以特殊渠道请去时,现场除了那位因合作熟悉的张姓管事,还有一个异常沉默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年纪,身形清瘦,穿着不合时节的单薄藏袍,背着一把用布条缠裹的长刀。
他当时仔细观察过,不是黑金古刀。
他站在海拔近五千米的荒芜山口,寒风卷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清澈却毫无情绪的眼睛。
就那样静静地望着远处的山坳。
那是施旷第一次亲眼见到张启灵。
与他从文字中想象的不同,眼前的少年身上人的气息更淡。
只有在那双过于干净的眼睛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时,才泄露出一点点属于人的痕迹。
他曾听张海盐念叨过,他们这位族长总是喜欢玩儿失踪。
可是他看着挺乖的。
他们在藏墓里需要清理一些....生物,才能拿到那个法器,少年没有恐惧,机械的处理掉那些扑上来的扭曲活物,为施旷开辟出一条短暂的安全路径。
任务完成,法器被张家带走,施旷在岩石上休息。
少年独自走到不远处的溪边,仔细地清洗着刀和手上沾染的污秽。
水流冰冷刺骨,他却毫无所觉。
张管事过来与施旷交接报酬,一块记载着西南古巫国祭祀地点的龟甲。
交接完毕,管事看了一眼溪边的少年,对施旷道:“那是家族的‘启灵’,有些不同。今天,多谢。”
语气里有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似是惋惜,又似是理所当然。
施旷看向少年。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目光,转头望来。
少年眼中依旧空茫,但在施旷那双被白色缎带蒙住的双眼上,他停顿了那么一瞬,顺道打量了施旷头顶盘旋的渡鸦。
他很快又转回头,继续专注地清洗,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凝视从未发生。
后来,张启灵因着张家内部难以言说的倾轧与变故,提前离开了东北,寻找当时已在长沙站稳脚跟的张启山寻求合作。
可惜,他并不完全清楚,彼时的张启山,肩上扛着九门的兴衰,背后更缠绕着“它”无形的手。
张启山早已在多方博弈与压力下,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后来张启山为达目的所行之事,其中牺牲与算计,施旷虽未亲见全部,却能推知大概。
为了重振因连番打击而元气大伤的九门,也为了满足“它”对长生秘密近乎偏执的探寻,一次规模空前、风险极高的联合行动被提上日程。
目标直指传说中与终极秘密密切相关的四姑娘山。
这一切,都在施旷的预想和计划之内,只是他没料到,时间会提前这么多。
不知是否因为自己这个变数的参与,扇动了蝴蝶翅膀。
在四姑娘山行动的两年前,张启山亲自找上了门。
岁月在他身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但在施旷的身上,那是根本没变化。
张启山看着眼前容貌与二十多年前几无二致的少年,眼神复杂难明。
这就是活生生的长生,是“它”梦寐以求的证明。
然而,张启山却从未向“它”详细透露过施旷的存在。
是念及当年施旷对二月红、对他自己那点不算人情的人情?
还是忌惮施旷身上完全未知的底细?
亦或是,内心深处对将他完全拖入泥潭有一丝抗拒?
或许兼而有之。
再次找到施旷,张启山言辞恳切,抛开了大部分架子,带上几分祈求,邀请施旷以特殊顾问的身份参与行动。
当他说出“施先生,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了”时,施旷确实听出了一丝深藏于威严下,为庞大计划所累的心酸与无奈。
施旷当时并未立刻答应。
他冷眼看着张启山,脑海中闪过的是原著里此人后期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将许多责任推给失忆的张启灵的行为和长久的实验。
但最终,他点了头。
这确实是他等待的,能近距离接触核心秘密的机会;
他也需要验证自己在这个世界中能改变到什么程度,积累更多的因果币;
于是,在鱼龙混杂的队伍里,他又一次见到了张启灵。
他仿佛站在一个既定的故事起点,看着注定走向终点的角色。
那他自己这个独自在异世寻找真相的人,终点又在哪里?
进入队伍后,张启灵的目光时常若有若无地落在施旷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敌意,更像是一种……辨认,一种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同类般的迷惑。
他认出了自己?还是觉得他们很像,都是游离于世界之外的异类,是两个身不由己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