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像把生锈的钝刀,在脸上干磨。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通往二道河子村的山路早没了影,只剩下漫过膝盖的雪壳子。
王胖子跟个黑瞎子似的,一步一个坑。
他呼哧带喘,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背上那五十斤的面袋子压得他腰都直不起来。
“峰……峰哥……”
胖子一张嘴,灌了一肚子冷风,牙齿磕得哒哒响。
“还有多远啊?”
陈峰走在前头。
肩膀上勒着几匹布料和一大块狼肉,麻绳陷进棉袄里,勒得生疼。
但他脚底下没停,反而走得更快了。
“到了。”
陈峰抬手抹了一把遮眼的雪沫子。
目光穿透风雪,定在那座趴在半山腰的土坯房上。
房子塌了一半,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苟延残喘地缩在风雪里。
那是二叔陈宝国的家。
上一世,父母走得早,是二叔把他拉扯大。
可他混账。
不仅不知恩图报,反而像只吸血的蚂蚁,把二叔家最后一点棺材本都抠出来挥霍了。
记忆里最深的一幕,是1983年严打前夕。
他欠了赌债被人堵在死胡同里要剁手。
二叔连夜跑了三十里山路去县医院卖血。
回来时,二叔脸比雪还白,哆哆嗦嗦地从贴身衬衣里掏出几张带着体温和血腥味的票子,塞进他手里。
老汉只说了一句:“峰子,叔老了,以后护不住你了。”
后来没过两年,二叔就累死在了地垄沟里,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混上。
这辈子,这血债,得还。
还得加倍还。
“跟上。”陈峰声音低沉,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把面扛稳了,洒一点我把你扔雪窝里。”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院门口。
院墙是用烂木头和黄泥垒的,早塌了,露出里面那个光秃秃的柴火垛。
还没进门,屋里传出的动静让陈峰脚下一顿。
“孩儿他爹……小虎这额头烫得吓人,都开始说胡话了……”
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哭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紧接着是吧嗒吧嗒抽旱烟的声音。
急促,沉闷。
“去卫生所?拿啥去?拿命抵啊?”
二叔的声音沙哑,透着股子走投无路的绝望。
“家里就剩半缸杂合面,那是留着过年的口粮!”
“那也不能看着孩子烧傻了啊!”
“别嚎了!”
二叔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狠狠磕了两下。
“明儿一早……我把那只芦花鸡抓去公社换了。那是家里唯一的活物,本来指着它下蛋换盐吃……”
屋里静了下来。
只剩下女人压抑的抽泣声,和风吹窗户纸的哗啦声。
陈峰站在门口。
手放在那扇只有几块破木板拼凑的门上,指节攥得发白。
一只下蛋鸡。
换不来几片退烧药,却是一家子最后的指望。
这就是这个年代最真实的穷。
穷得让人直不起腰,穷得连命都要在那几毛钱面前低头。
“峰哥?”胖子在后面小声叫唤,“咋不进屋?我这肩膀都要压断了。”
陈峰没说话。
他猛地推开门。
“吱嘎——”
屋里的两人像惊弓之鸟,猛地抬头。
昏暗的煤油灯豆大一点光。
二叔披着露棉絮的破袄,二婶眼圈红肿。
看清是陈峰,二叔先是一愣,紧接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把那个空瘪的烟荷包往身后藏了藏。
“峰子?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