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那双满是裂口的大手像两把铁钳,死死扣住陈峰的胳膊。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老汉力气大得惊人,推得陈峰脚下直打滑。
“愣着干啥!胖子,带他走山路!往老林子深处钻!”
二叔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砾,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那架势,恨不得把陈峰直接扔出二道河子村的地界。
在这个年头,投机倒把是要蹲大狱的,更别提抢供销社。
那是掉脑袋的罪过。
陈峰没动。
他手腕一翻,反手握住二叔的小臂,稳稳地把那只颤抖的手按了回去。
“松手,二叔。”
陈峰语气平得像是在说今晚的雪下得真大。
“我要真抢了供销社,这会儿派出所的吉普车早就堵门口了,哪还有闲心给你扛面?”
二叔身子僵了一下。
手劲儿松了半分,但没放开。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陈峰的脸,试图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出一丁点撒谎的痕迹。
“那你哪来的钱?这一袋子富强粉,就算是城里双职工家庭,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票!”
陈峰没解释。
他把手伸进棉袄内兜,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票据。
连带着那张还没捂热乎的供销社小票,一股脑拍在炕桌上。
“啪。”
几张红红绿绿的单据拍在炕桌上。
上面盖着县供销社鲜红的三角章,油墨还没干透。
“偷东西能偷来工业券?”
陈峰指着那张印着齿轮麦穗的票子。
“还是那售货员眼瞎,给贼开收据?”
陈宝国僵住了。
他松开手,哆哆嗦嗦地拿起那张薄纸。
他不识几个大字,但那红章子他认得。
那是公家的印,做不了假。
“这……这真是买的?”
二叔嗓子眼发干,像吞了把沙子,“你哪来的钱?”
“进山。”
陈峰把那把剥皮刀往桌上一墩,刀刃泛着冷光。
“昨晚运气好,撞了两头狼。皮子卖给县里收山货的,换了一百块。”
一百块。
这个数,像惊雷一样在破屋里炸响。
二叔手一抖,单据飘落在地。
他看着陈峰,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一百块,是他从土里刨食刨到死都攒不下的巨款。
“行了,审也审完了。”
陈峰没给二叔消化的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今儿来不是为了显摆,我是来请人的。”
他指了指那袋富强粉。
“家里那两间破土房得修,再不修,这冬天我和希月得冻死在里头。我想把房顶掀了,盘火墙,挖地基。”
“这活儿找外人我不放心。二叔,您是长辈,这监工的活儿,除了您没人能干。”
陈峰顿了顿,目光扫过炕上那碗见底的清水。
“工钱一天一块。管三顿饭,顿顿有肉,管饱。”
一天一块。
还有肉。
二叔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炕角。
二婶正把手贴在那块五花肉上,小心翼翼地摸着。
那眼神,就像是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她也不说话,就是哭,眼泪把那块肉皮都打湿了。
“孩儿他爹……”
二婶声音发颤,“小虎……小虎想吃肉羹……”
这一句话,把陈宝国那点仅剩的倔强,击得粉碎。
他猛地转过身,抬起那只粗糙的大手,狠狠地在陈峰后背上拍了一巴掌。
“通!”
这一巴掌没收劲,拍得陈峰身子一晃。
却也拍散了叔侄俩两辈子隔着的那层冰。
“混小子……”
二叔别过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算你还有个人样!没给老陈家丢脸!”
误会解开,屋里的死气沉沉瞬间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