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峰揣着画了三宿的图纸,拎了两条“大前门”和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鹿肉,直奔许木匠家。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许木匠正蹲在门槛上刨木花,看见陈峰手里的东西,烟袋锅子都没放下就站起来了。
“又盖房?”
“盖圈。”
陈峰把图纸摊在许木匠的刨木案上,指头点着墨线一条条说。
“猪舍在最里头,靠山根那面墙,从外面看就是个柴棚。顶上留烟道,底下走火道,跟盘火炕一个道理,零下三十度猪仔也冻不着。”
“禽舍搭在东南角,用细铁丝编笼子,笼底铺松针,飞龙鸟金贵,得透气但不能漏风。”
“兔窝最简单,挖地窖就行,兔子自己会打洞,省事。”
许木匠的烟袋停在半空,盯着图纸上标注的火道走向和通风口位置看了半天。
“你这脑子,搁城里能当工程师。”
陈峰把两条烟和鹿肉往他怀里一塞。
“少拍马屁,三天,赶得出来不?”
许木匠掂了掂鹿肉的分量,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天半。”
巳时刚过,后院就热闹起来了。
许木匠带着两个徒弟拉大锯、开榫卯,松木的清香味混着锯末飞了满院。王胖子光着膀子在零下二十度的天里和泥,冻得鼻涕糊了一下巴,手上的活却没停。
二叔陈宝国蹲在地上挖火道的沟槽,一镐下去冻土翻出来,碎冰碴子溅他一脸。
“峰子,这火道拐弯的地方,坡度再抬两寸,热气走得顺。”
陈峰正往墙根搬石头,头也没抬。
“二叔说咋整就咋整。”
胖子把一铲泥糊上墙,回头冲陈峰喊。
“哥,我跟你说,这猪圈盖得比我家都板正,回头我搬猪圈住行不行?”
陈峰踹了他屁股一脚。
“滚犊子,干活。”
大姐陈秀兰端着一大盆姜丝红糖水从前院绕过来,给每人倒一碗。胖子接过碗咕咚灌了半碗,烫得直吸溜嘴,眼珠子却盯着陈秀兰身后跟着的希月。
小丫头怀里抱着那只幼犬大黄,大黄的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舌头呼哧呼哧往外伸。
“二哥,大黄说它也要住新房子。”
胖子蹲下来揉了揉大黄的脑袋。
“它说的?它跟你说的?”
“它摇尾巴了,摇尾巴就是同意。”
胖子一脸认真地点头。
“有道理。”
陈峰站在半截墙头上往下看,满院子的人干得热气蒸腾。
他掏出兜里那颗凉鸡蛋,剥了壳塞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
三天的活,两天半干完。够了。
.......
同一时刻,三十里外,公社大院。
二楼拐角的办公室门牌是新换的,白底黑字——“副主任刘海波”。
屋里暖气烧得足。
刘海波坐在办公桌后面,茶杯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没喝。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一份手写的举报信,笔迹歪歪扭扭,满篇错别字,署名是“靠山屯群众”。信里说陈峰私藏枪支、投机倒把、霸占人妻,每一条都下了死力气往大了写。
一份从公社档案室调出来的陈峰个人履历,薄薄一页纸,父母双亡,妹妹一个,连初中都没念完。
一张皮货厂刘卫国签字盖章的合同复印件。
刘海波三十二岁,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始终挂着一种温和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他拿起举报信看了第三遍,然后叠好,放回信封。
“表哥的事我听说了。”
对面坐着个瘦高个子,公社保卫科的干事,姓马,是刘海波从县城带过来的老关系。
马干事压低声音。
“刘科长被撤了,这口气您不能不出。可那个陈峰......”
他犹豫了一下。
“李云山亲自给他站台,韩校长也护着,皮货厂厂长跟他称兄道弟。这种人,硬碰......”
刘海波抬起手,马干事立刻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