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根嵌着的木刺还没拔,血珠沿掌纹淌进指缝。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陈峰没理会伤口,转身面对两个工商所干事,右手从怀里抽出那张盖着县委红戳的介绍信副本,拍在门框侧面钉着的木板上。
“回避条例第九条,直系及三代旁系血亲存在重大利害关系的实名举报,立案前须完成回避审查,所长签字存档。”
他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你们所长的签字在哪?回避审查记录在哪?”
领头干事的目光从介绍信上的红章扫到陈峰脸上,又扫回去,嘴唇动了两下。
陈峰没给他接话的余裕。
“举报人张德才,三棵树公社粮管所副主任,我亲姑父。这层关系你们立案前没查?还是查了装没看见?”
矮个子往后挪了半步,鞋跟蹭着门槛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回去补手续。三天内拿着回避审查记录来,我全力配合。”
陈峰把介绍信副本翻了个面,县委大院的公章压在最底一行——李云山三个字的钢笔签名,墨迹深重。
“今天这通知,先收回去。”
领头干事低头看了三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手续……确实还要完善。”
他伸手把桌上的查封文书折起来揣进公文包,朝矮个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贴着墙根往外退,脚步碎而急。
跨出院门时,领头的回了一次头。
“陈峰同志,三天后手续补齐,我们一定来。”
院门合上。
陈峰站在原地没动,烟没点,目光落在西屋门帘上。门帘纹丝未动,帘子底下露出陈秀兰蹲着的膝盖,棉裤膝盖处磨得发白。
缝纫机踏板上还留着她指甲抠进黑漆的痕迹。
他蹲下去,掀开半截帘子。
大姐整个人缩在缝纫机和墙角之间,双臂抱着机身,指节发白,虎口旧伤渗出的血把袖口洇湿了一小片。
她没哭,但浑身抖得厉害,牙齿磕碰的声音从紧闭的嘴唇里漏出来。
这个姿势,和她在李二狗家挨打时一模一样。
苏清雪已经端着红糖姜水进来了,蹲在陈秀兰另一侧,把姜水搁在地上,两只手握住大姐冰凉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手心搓上去,来回搓,搓到自己掌心发烫。
“姐,没事了。”
苏清雪的声音压得很轻,一遍一遍重复。
陈秀兰没松手。
希月不知从哪冒出来,站在门帘后头,抿着嘴,眼眶红红的。
她从兜里摸出那颗大白兔奶糖——只舔过一口就包回去的、揣了小半个月的最后半颗。
她蹲下身,把奶糖剥开,塞进大姐嘴里。
“大姐吃糖。吃了糖就不害怕了。”
软糯的童音在安静的西屋里格外清晰。
陈秀兰的牙齿还在磕碰,奶糖抵着舌头化不开,奶香味混着铁锈味弥漫在口腔里。
她垂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缝纫机的踏板上。
陈峰攥住她满是针眼和胶布的手,掌心的血珠蹭到她手背上,温热的。
“姐。”
他声音压得很低。
“缝纫机谁也拿不走。我说的。”
陈秀兰的肩膀抖了一下,又抖了一下,终于松开了抱着机身的胳膊。她整个人软下来,靠着墙根哭出了声。
苏清雪把姜水端到她嘴边,一口一口喂。
陈峰站起来。
张德才不是刘海波。
刘海波蠢,手续留漏洞,一纸举报信就能摁死。
张德才是粮管所副主任,管着三个公社的粮食调拨,手里攥着陈峰家的粮本和饲料供应渠道。
他找的刘成柱是替死鬼,自己的名字从头到尾不出现在签发栏。
断粮令用的是“核查”名义,工商所查封用的是“无照经营”,两刀一前一后,刀刀卡在要害上。
三天。
下次来,手续不会再有漏洞。
陈峰走到灶房,揭开米缸盖子。
缸底一层薄薄的棒子面,手指扫过去能摸到缸壁的粗糙陶面。腌鱼缸里剩七条,鲜鱼三条,今天不下锅明天就臭了。
他弯腰从案板底下拽出一个套子——下午进山前绑在后山灌木丛边的两个套子,只中了一个,套住一只瘦雪兔。
兔子不大,剥完皮剔完骨,拢共二斤出头的净肉。
陈峰把兔肉片薄,薄到灯光能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