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走出院门的时候,天还黑透。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苏清雪的呼吸隔着门帘传过来,绵长均匀,昨晚哭过一场,睡得沉。
炕柜里锁着的那摞纸件压在她枕边,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锁骨。
陈峰没回头。
他绕到后院棚子底下,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提出两只冻得梆硬的傻狍子。
狍子眼珠子还圆睁着,毛色油亮,放血口子干净利落,是上回进老龙口顺手套的。
他把两只狍子摞上独轮车,盖了层破草席子,推着就往村外走。
积雪吃进鞋底,嘎吱嘎吱响。
大黄从窝里蹿出来要跟,陈峰弯腰在它脑门上拍了一掌,压低嗓子。
“看家。谁进院你就咬。”
大黄呜了一声,折回去蹲在廊下,竖着耳朵盯住巷口。
四十里雪路,陈峰推着独轮车走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边刚泛白,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的烟囱已经冒烟了。
宋卫民正在值班室里就着咸菜疙瘩啃窝头,听见敲窗声,探头一看是陈峰,眼珠子先往草席底下瞄了一眼,声调立刻拔高两度。
“兄弟!大清早的,又给我送硬菜来了?”
陈峰把两只狍子往案板上一撂,整张桌面跟着一颤。
“宋哥,东西你收着。今天不谈买卖,想跟你请教个事。”
宋卫民拿毛巾擦了手,从抽屉里摸出半瓶没喝完的北大仓,倒了两搪瓷缸。
值班室门从里头插上,风炉子上坐着铝壶,壶嘴吐白汽,哧哧响。
陈峰端起酒缸碰了一下。
“宋哥,我琢磨个事——粮管所的损耗单,到底谁说了算?”
宋卫民灌了一口酒,拿袖子抹嘴。
“那还用问?副主任往上才有签批权。损耗率报多报少,科员填表,副主任画圈,季度末统一报县粮食局。”
“报多了呢?”
“报多了?”宋卫民嗤了一声,“默认损耗率百分之三,虫蛀鼠咬加运输折损,实际操作中谁家不虚报个一两成?但有个底线——过了百分之五,粮食局就该下来查账。”
陈峰没动酒杯,手指在搪瓷缸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那要是连着两个季度报了百分之六呢?”
宋卫民咽酒的动作顿住了。
他放下酒缸,压低声。
“你问的是三棵树粮管所?”
陈峰没点头也没摇头。
宋卫民往门口方向扫了一眼,确认插着栓,才往前凑了半步。
“去年三四季度,三棵树报上来的损耗单我瞟过一眼——百分之六,连着两回。厂里后勤跟粮管所打交道多,哪家什么德行心里都有数。张德才手底下管三个公社的调拨,那两个季度多报出来的粮食折成市价……”
他伸出四根手指,又收回去。
“老弟,我话只能说到这儿。没人查,是因为上头有人替他兜着。你要碰这个,得掂量清楚。”
陈峰把酒缸里的北大仓一口闷了,辣得嗓子眼发紧。
“掂量清楚了。”
他抹了把嘴站起来,拍拍宋卫民的肩。
“宋哥,今天这顿酒,就当我没来过。”
从轧钢厂出来,陈峰脚步没停,直奔县委大院。
传达室老孙头认识他,登完记直接放行。
三号楼二层,李云山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头飘出旱烟味。
陈峰敲了三下。
“进。”
李云山正拿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道道,抬头见是陈峰,搁下笔,往椅背上一靠。
“大侄子,初五才来过,这又跑来了。”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搁在桌角——一条烤野鸡,一小壶二叔酿的烧刀子。不是贵重东西,但冒着热气,是陈峰出门前在灶膛余火里焖的。
“李叔,给您拜个晚年。”
李云山拧开壶盖闻了一口,满意地哼了一声。
“有事就说,跟我别绕弯子。”
陈峰坐下来,脊背挺直,双手搁在膝盖上。
“叔,我想请教——我怀疑一个粮管所的账目有问题,想查,该走什么渠道?”
他没提张德才三个字。没提断粮,没提工商查封,没提大姐抱着缝纫机发抖的样子。
李云山眼皮都没抬,手里转着红蓝铅笔。
“县粮食局档案室,季度报表按规定对社员公开。你拿介绍信去,有权查阅。”
停了两秒。
“查出问题,直接找纪委老周。”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串四位数的内线号码推过来。
“老周这人,认证据不认人。你拿得出东西,他办;拿不出,谁打招呼都白搭。”
陈峰接过纸条折好,塞进贴身内兜。
“谢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