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灶房里,飘着一股棒子面和红薯丝混合的微甜焦香。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米缸已经见了底,苏清雪用小刷子将缸壁上最后一点面粉都扫下来,学着陈峰教过的法子,兑水和成面糊,在锅底抹上一层薄薄的野猪油,小心翼翼地烙着饼。
这一次,饼子竟奇迹般地没有烙糊,两面金黄,边缘带着一丝焦脆。
陈峰默默地看着,心里盘算着今天进城的路线和时间,必须在工商所的人补齐手续前,把刀子递出去。
苏清雪将烙好的两张饼端上桌,一张给了希月和妞妞,另一张推到陈峰面前,自己则去盛那锅清可见底的糊糊。
陈峰拿起饼咬了一大口,咀嚼了半天,面无表情地吐出三个字:“能吃了。”
说着,他反手将自己碗里那唯一的、也是家里最后一个荷包蛋,完整地夹进了苏清雪的碗里。
“你……”苏清雪刚要推辞,就被陈峰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嫂子做的饼比天上的云彩还香!”希月在一旁高声捧场,小脸蛋上全是真诚,她把自己碗里的饼撕了一半给妞妞,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陈峰。
苏清雪的耳根瞬间红透,屋里因断粮而凝重的气氛,被这短暂的温馨冲淡了些许。她低头咬了一口蛋,只觉得眼眶发烫。
吃完饭,陈峰拿起墙角的撅把子猎枪,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苏清雪说:“我进城一趟,给大姐抓点补气血的药,顺便看看供销社有没有临工的活计。”
苏清雪点点头,没多问,只是走到他跟前,替他把敞开的衣领拉好,低声说:“早点回。”
陈峰“嗯”了一声,转身出了院门。
他没有直接去县城,而是绕进了村北那片无人的白桦林。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峰从怀里掏出在粮食局抄录数据的那个小本子,又摸出一支铅笔,撕下三页纸,蹲在雪地里,以一块平整的石头为桌,开始工整地誊抄。
他的字迹,不再是平日里龙飞凤舞的狂草,而是清晰锐利的楷书,一笔一划都透着冰冷的杀气。
第一页,三棵树公社粮管所七零年三、四季度公粮损耗汇总表,损耗率分别是百分之六点一和百分之五点八,两项数据下都用红圈标注。
第二页,王胖子实地侦察的情报。张德才家新浇水泥地面面积、七个500号水泥空袋、外墙红砖数量,折合市价约四百一十元。
第三页,时间线。张德才家动工日期与粮管所公粮调拨日期,前后仅差三天。
三页纸,构成了一条完整而致命的证据链,直指张德才利用职务之便,将超额损耗的公粮换成了自家建材。
陈峰写完最后一个字,将铅笔头扔进雪里,仔细地将三页纸用油纸包好,塞进最贴身的内兜里,感受着那份冰冷的厚度。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冷冽如出鞘的猎刀。
张德才,你以为断我口粮、查封我作坊,我就只能被动挨打?你错了,猎人最擅长的,不是防守,而是一击毙命。
县委大院门口,警卫员认识陈峰这张脸,没多盘问就放了行。
他径直走向三号楼,却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绕到后院,看到李云山正在打一套刚猛的军体拳。
陈峰静静地等他收势,才上前递上一根烟。
“李叔,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李云山接过烟,瞥了他一眼:“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惹什么麻烦了?”
陈峰笑了笑,没有提家里的困境,而是换了个角度,语气平静地问:“李叔,向您请教个规矩。要是有社员发现,公社的粮食账目对不上,损耗大得离谱,这事……该走个什么章程?怕给国家造成损失。”
他把“我被搞了”变成了“我发现问题要向组织反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