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夜雨彻底停歇,空气中却凝着化不开的焦臭与血腥,被冷风一卷,刺鼻气息直往口鼻里钻。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
朱宸拄着腰刀,拖着仍有隐痛、却已勉强可以受力的右腿,一瘸一拐走向已成废墟的张家庄。系统药力与基础锻体术在体内缓缓流转,伤势渐渐稳住,体力也恢复了两三成。更让他心安的是,脑海中那烙印般的精通级基础刀法,成了他在这乱世里挣扎求生的第一份底气。
越靠近村庄,景象越是触目惊心。
断壁残垣还冒着缕缕青烟,焦黑的木梁歪斜地搭在土墙上。村口的黄土路被血水与泥浆搅成一片暗红,腥臭刺鼻。路边横七竖八倒着村民的尸首,男女老少皆有,衣衫破碎,肢体扭曲,空洞的双眼直勾勾望着灰蒙蒙的天穹,连一具收殓的身影都见不到。
朱宸胃里一阵翻涌,脸色惨白如纸。前世他只是一介普通人,何曾见过这般人间炼狱?这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实实在在的尸山血海,是活生生的性命,在乱世之中轻如草芥。
他强压下心悸,凝神扫视四周。流寇早已撤走,想必是奔着下一处村落去了。整个庄子死寂一片,唯有火星偶尔爆裂的轻响,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耳。
“救……救命……”
一声细若蚊蚋的呻吟,从半塌的土墙后飘了过来。
朱宸心头一紧,握紧刀缓步靠近。只见一位满头灰发的老妪,下半身被垮塌的土墙死死压住,已是气若游丝。她怀里紧紧护着一个襁褓,婴孩脸色青紫冰冷,早已没了气息。
老妪浑浊的眼珠瞥见朱宸身上破烂却仍可辨认的飞鱼服,黯淡的眼底骤然迸出最后一点光亮。枯瘦的手颤巍巍抬起,指向村后后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
“官……官爷……后山……地窖……娃……”
话音未落,手臂颓然垂落,眼中微光彻底熄灭。
朱宸默然伫立片刻,对着老妪与襁褓中的婴孩深深躬身一揖。他脱下自己沾满泥污、早已湿透的外袍,轻轻盖在二人身上。
“我会去的。”
低声一语落下,他转身,朝着老妪所指的后山走去。
后山不远,只是一片低矮丘陵。朱宸忍着腿上余痛仔细搜寻,脑海中系统的基础探查光幕自动展开,以他为中心十丈之内,一切动静清晰可见。侧前方不远处,两个微弱的白色光点静静跳动,旁侧标注:【平民(虚弱)】。
拨开茂密藤蔓,一处被石块与木板掩盖的地窖入口显露出来。他搬开石块、掀开木板,一股闷浊的热气扑面而来。
“谁?!”
地窖里传出一声惊恐带哭腔的少年喝问,紧跟着是铁器摩擦的轻响。
“别怕,我不是流寇。”朱宸刻意放缓声音,“是村口的老婆婆,让我过来的。”
地窖内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挪动声。一个满脸黑灰、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攥着一把生锈柴刀,颤抖着探出头来。他身后还缩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死死揪着少年衣角,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看清朱宸身上的飞鱼服,少年眼中惧意未减,反倒多了几分戒备与恨意——这乱世里,官兵害民之事屡见不鲜,百姓早已寒了心。
朱宸心中暗叹,后退半步,将腰刀插回刀鞘,尽量收起一身锋芒:“流寇已经走了。村里……已经没有活人了,那位老婆婆,也不在了。”
少年浑身一颤,手中柴刀哐当落地。他僵在原地,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耸动,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出声。身后的小丫头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哭声在空旷的后山显得格外凄凉。
朱宸没有上前劝慰,只是静静站在窖口。他懂这种痛失所有、连哭都不敢放声的绝望。许久,少年才抬起头,眼圈通红,眼神里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麻木。他拉起妹妹,慢慢爬出地窖。
“你是锦衣卫?”少年声音沙哑干涩。
“曾经是,如今只是逃难之人。”朱宸点头,“你们叫什么名字?村里可还有其他活口?”
少年摇了摇头,哑声道:“我叫张石头,她是我妹妹丫头。村里人要么死了,要么被抓了,就剩我们俩,是孙婆婆把我们藏在这里的。”他望向村庄的方向,目光空洞得让人心头发紧。
朱宸沉默了。他自身伤势未愈,前路凶险难测,带上两个半大孩子,无疑是平添累赘。
张石头分明看出了他的犹豫,猛地拉着妹妹噗通跪倒,重重磕头:“官爷,求您带上我们!我们能干活,吃得极少,我会打柴挖野菜,丫头会缝补洗衣!留下我们,早晚也是死路一条,求您了!”
小丫头也跟着哥哥磕头,瘦小的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朱宸心口猛地一揪。他想起昨夜自己濒死的绝望,想起那股不甘赴死的执念。眼前这两个孩子,便是这末世苍生最真实的模样,无助、渺小,却又拼尽全力想活下去。
“起来吧。”朱宸声音微涩,“我可以带你们走。但前路凶险,我自己能否活到京师都未可知,跟着我,或许会死得更早。”
“我们不怕!”张石头抬头,脏污的脸上满是倔强,“留下来是死,跟着您,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小丫头也怯生生跟着点头。
朱宸终是点头应下:“以后别叫官爷,叫我宸哥。先在村里找找能用的东西,粮食、草药、衣物,都要备上。”
“是,宸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