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缚虎手 > 第九节脊椎骨之下,可不是好玩的部位。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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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鬼面具的人举右手在左胸前拍了三下,然后高举向上。赵四松了—口气,收剑抱拳施礼道:“在下赵四,兄台是奉胡兄之命来接人的?目下胡兄他……”

“胡兄不来了。”戴鬼面具的人急急接口。

“那……”

“在下奉命接人,两位责任已尽了。”

“在下与孙兄日后的去处,胡兄可有交代?”

“有,两位即动身赴武昌,向万隆船行找刘东主报到,他会替两位安排。从现在起,两位可恢复本名,并尽量少在外走动,隐居一段时日。”

“是,在下这就走么?”

“请立即动身。”

“这位是狄堡主的次女狄雅宣,在下带在身边做人质,以防狄堡主追来……”

“这一带已有咱们的接应,狄堡主不会追来了。”

“那……这丫头……”

“灭口!”

“是。”赵四欠身等,拔剑出鞘。

“不要在此地动手,带至偏僻处找地方藏好。”

“遵命。”

两人拖了狄雅宣,匆匆走了。

招魂使者正想开口,戴鬼面具的人已先打出手式,沉静地说“金玄,内坛使者。”

招魂使者欠身道:“银黄,外坛香主听候吩咐。”

“两位护法在前面相候,请随我来。”

“遵命。”

三人向南走了,隐入密林深处。

赵四与孙三带了狄雅宣,向山弯处急走,狄雅宣知道生死关头已到,叫道:“你两人走不掉的,附近百里内本堡眼线密布,何不放了我?我保证你们能平安离境,如何?”

赵四桀桀怪笑道:“你想得倒好,可惜咱们不上当。瞧,这里有一条山沟,丫头,这里便是你埋骨之地,你认命吧。”

“砰”一声响,他将狄雅宣摔倒在地。

孙三突然阴阴一笑道:“赵兄,这丫头在堡中跋扈已极,出名的美人儿,有刺的鲜花,听说她眼界甚高,仍是个黄花闺女。赵兄,十八姑娘土内埋,多可惜。”

“哦……”

“咱们为何不先享受享受?四下无人,山深林茂,耽误不了多久……”

狄雅宣扭身站起,撒腿狂奔。

赵四手急眼快,一把将她拖倒狂笑道:“大姑娘,你走得了?哈哈……”

“救命……”狄雅宣狂叫。

孙三摘了一根草,折了两段向赵四笑道:“赵兄,咱们来抓阄,公平交易,长的占先。”

赵四抽出一枝,得意地说道:“长的,我先吃这块天鹅肉,尝这朵有刺的鲜花美人儿。”

说完,拖了狄雅宣向草中走,淫笑道:“奸姑娘,识相些,叫对你没好处,这里鬼影俱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嗤”一声响,狄雅宣的外裳被撕掉了,酥胸半露,玉体横陈。她一脚飞踹,怒叫道:“你这畜生……”

“啪啪啪啪!”赵四避过一脚,用膝低住她的小腹,冷笑道:“你还敢撒野,大爷要你生死两难。”

说完,抓住她的胸围子作势撕拉,突然手一松,“嗯”了一声,“砰”一声翻身倒地。

狄雅宣一惊,羞急地挺身坐起。

不远处的孙三闻言转身,怪笑道:“老兄,不要兴奋过度了,你又不是没沾过女人的童生,操之过急像个猴儿……”

身后突传来一声叱喝:“转身!”

他不假思索地转身怒吼:“打!”

一枝袖箭化虹而飞,反应奇快。但转错了方向,发声人不在身后,已早一刹那闪在他的右侧。他是向左旋身的,这一来,发声人正好移到他的后方。

“砰!”背腰挨了一肘,力道千钧。

“哎……”他向一仆,浑身发僵,腰脊已断,全身失去了活动能力。

他看到出现眼前的人了,绝望地叫:“给我一……一剑……”

来人是小绿,冷冷一笑道:“给你一剑,不是大便宜你么?”

声落,一脚踏下。“喀”一声响,右膝碎折,再一脚去,他的左膝也完了。

另一面,吕芸扶起了狄雅宣,替她解绑柔声问:“招魂使者两个人往何处去了?”

“在前面山坡的松林中。”她兴奋地说。

“那儿没有人。”

“可能往南走了。”

“三个人往南走的?”

“不错,有一个可能是双灵会的人。”

“双灵会?”

“是江湖上极端秘密的帮会,出现辽湖已有十余年。该会的底细,迄今尚无外人知悉。”

“你与他们……”

“他们是用诡计将我擒为人质的,将两个恶贼送至松林交与双灵会的人带走了。”她不管是敌是友,一一相告。

“我们已有人前往追踪.他们跑不了的。我们走了,好自为之。”

两人丢下狄雅宣,如飞而去。

狄雅宣将赵四孙三捆牢,切齿道:“你两人终于有这一天,好好向上天祷告吧。”

说完将两人打昏,塞在山沟内藏好说:“我去叫人来带你们,你们将死无葬身之地。”

戴鬼面具的人,将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两人向南带,不久便进入一处山坳。密林深处,已有四个人恭候。其中两人戴了鬼面具;另两人一是居天成。一是穿了彩裳的百劫人妖。

招魂使者心中一宽,欣然叫:“陈兄,别来无恙。”

百劫人妖娇媚地格格笑,娇滴滴地说:“承情承情,很好。怎样,高翔那小子怎样了?”

“一言难尽。狄堡主一败涂地,在威迫下出卖我们,我和马兄两世为人。咦!这位弟……”

居天成淡淡一笑不加理睬。向两个戴鬼面具的人说:“兄弟走了,要在前面听候差遣,告辞。这里的事诸位可便宜行事。”

“使者请便。”一个戴鬼面具的入说,语气奇冷。

“告辞。”

居天成走后、百劫人妖脸色一变,粉脸生寒,一字一吐地说:“叶香主与云飞兄,可知事态严重么?”

招魂使者也脸色一变,悚然地说:“兄弟知道,慈姥山的事发了。”

“凌云燕已断送在高小辈手中,高小辈已查出咱们五个人的底细。”

“这个……”

“因此会主已在三天前,将九岭玄魔张兄,召升神座了。”

“升座?”招魂使者骇然问。

“是的。”

“这……”招魂使者语不成声。

“兄弟奉会主手示,前来请你们两位升座。”

招魂使者脸色死灰,开始发抖。

飞叉太保一震,惊问道:“为何把兄弟也拖在一起?”

“南湖庄的事;也败在高翔手中。”

“这……”

“江南浪子未死,目下正与高翔追凶。”

“老天!我……”

“两位如果升座,高小辈与江南浪子,便不能再追查了。”

招魂使者强按心头恐怖,战栗着问:“陈兄,慈姥山的事,是你主事……”

“兄弟即将恢复男装,改名换姓,江湖上不再有百劫人妖,人妖将由替身代死于武昌。因此、兄弟仍蒙会主慈悲留用。”

“还有玉郎君……”

“玉郎君另有重任。”

“我……”

百劫人妖取出两颗丹九,分别递到两人手中,脸上涌起了不忍的表情,幽幽地说:“两位放心地去吧,善后的事,兄弟将妥善安排,不知两位还有后事交代么?”

“这……”两人死盯着手中的丹丸,语不成声。

“请快些,兄弟还要复命呢。”百劫人妖不耐烦地说。

招魂使者一咬牙,举起丹九说:“罢了,请回复会主,谢谢会主慈悲……”

正要将丹丸投入口中,一名戴鬼面具的人突然向下一伏,拔剑低喝:“伏下,有人来了。”

数十步外,树后转出楚狂的身影,衣袂飘背手而行,一面引腔歌:“铁肩担道义,谈知励霜雪。我本楚狂人,狂歌……”歌声嘎然而止,人影一闪即隐没在一株大树后。

“嚓”一声响,一把飞刀间不容发地擦身飞过。

狂笑震天,楚狂再现。

同一瞬间,一个人影从树上飞扑而下。

“呔!”楚狂沉喝,一掌疾攻,用的是劈空掌。

人影突然半空中扭身一翻,不但避过掌风的一击,而且飞上了邻枝,穿枝走叶向南飞遁。

“咦!”楚狂讶然叫,忘了追赶,说:“这家伙好高明的轻功,竟避了老夫一记摧枯三绝掌。”

招魂使者伏在飞叉太保身旁,伸手按住对方拔出飞叉的右手低声道:“马兄,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我可不甘心吞下这颗绝命丹。”

飞叉太保脸色苍白,也低声道:“叶兄,天下之大,没有咱们容身这地哪!”

“好死不如恶活,咱们必须一试。”

“这……”

“不能迟疑,马兄。”

“奸吧,走!”飞叉太保咬牙说。

三个戴鬼面具的人,以及百劫人妖,皆全神注意楚狂的举动。百劫人妖脸色大变,向身侧的同伴说:“糟!罗护法暗袭无功,丢下咱们走了。”

戴鬼面具的人哼了一声,说:“咱们六个人,拼一个楚狂该无困难,你的青虹剑是神刃,可独当一面……咦!”

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正向后贴地溜,被这位戴鬼面具的人发现了。

百劫人妖急喝道:“你两人想怎样?”

招魂使者爬起便跑,拼命狂奔。

百劫人妖好快,飞跃而起,一掌拍出,太阴掌歹毒的掌力骤吐。

前奔的招魂使者如中雷殛,“砰”一声撞在一株大树上,枝叶摇摇,身躯反弹而倒,嘎声叫:“我……我好……好……恨……”

叫声摇曳,一口气转不过来,就气绝了。

楚狂飞掠而来,狂笑道:“狗咬狗不是奇闻,鬼打鬼平常得很,哈哈哈!你们怎么自相残杀起来了?不可动手。”

一名蒙面人将飞叉太保扑倒,两人同下毒手。飞叉太保的右手扣破对方的咽喉,他也被对方抓破了下阴,两人都起不来了。

百劫人妖一掌得手,人顺势前冲,飞越招魂使者的身躯、如飞而遁,急急如漏网之鱼,逃命要紧。

前面树根下人影骤升,叫声震耳:“百劫人妖好好谈谈。”

人妖大骇,脱口叫:“高翔!”

高翔迎上,笑道:“想不到这里也有你一份。”

百劫人妖折向狂奔,只奔出十余步,语声响自耳后:“你明知跑不掉的,何苦?”

他心胆俱裂,大吼一声,大旋身太阴掌发如雷霞,掌出后火速拔剑。

身后没有人,树上长笑声直传耳膜。

他抬头上望,“啪”一声响,右肩一麻,青虹剑失手坠地。

人影飞坠,“嘭”一声天灵盖挨了一踹。“砰”一声响,他昏厥栽倒。

高翔先拾起人妖的剑,笑道:“好剑!可惜他没有使用的机会,可惜。”

不远处,两名戴鬼面具的人,被楚狂赤手空拳搏双剑,迫得八方奔窜,逃既逃不掉,拼又拼不过,狼狈已极,险象棋生,楚狂的一双大手,根本不理会来剑,迎剑硬抓硬抡,不畏锋芒,不时伸手探入对方的剑网抓人,剑砍在手臂上毫无作用。

高翔拖了百劫人妖向斗场走,笑道:“老前辈,捉住一个了活的、是百劫人妖。”

楚狂大笑道:“哈哈!老朽也要活的。”

声落,已抓住了一名戴鬼面具的人右手肘。那人哼了一声,突然用左掌插入自己的咽喉,好狠。

另一名戴鬼面具的人自知走不掉,立即步同伴的后尘,举剑抹脖子自尽,剑过喉断。

楚狂一怔,放手苦笑道:“老夫栽在他们手上了,这些人视死如归,他们的主子真是不易对付呢。”

高翔已经走近,笑道:“只要捉住一个活的,晚辈便能将口供问出来。”

楚狂不以为然地摇摇头,举目四顾说:“三位丫头尚未赶来,看样子她们也不易得手。哥儿,你问口供,老朽掩埋尸体。用刑留些劲,不要把这该死的人妖弄死了。”

“老前辈放心,晚辈不必用刑迫供。”高翔一面说。一面将人向隐僻处拖。他不希望被人知道他用迷魂大法问口供,这玩意儿在武林受人轻视,目之为邪术,闲话难听,他要保守这种奇学的秘密。

百劫人妖被弄醒,接着便神智受控。

高翔认为时间充裕,并不急于单刀直入立追根底,抽丝剥茧地问:“慈姥山杀擒龙客,你们共有五个人。对不对?”

百劫人妖不假思索地说:“其实人去了不少,但真正下手的确是五个人,由我主持其事。”

“哪五个人?”

“我,招魂使者、九岭玄魔、玉郎君、凌云燕。”

“他们目下在何处?”

“由于高翔小子的插手,这件事会主不得不断然处置。两天前我接到会主派来的使者传谕,说凌云燕已不幸身亡,九岭玄魔已经升座归天。玉郎君已召返祖堂山,会主另有安排。”

“安排什么?”

“我怎知道?”

“你们的会叫什么会?会主是谁?”

“我们口头称会,也不称帮派。”

“那又称什么?”

“什么也不称,对外,有好几个迷惑江湖人的名称天地会、双灵会、太极会、六合会等等。信口胡诌,令江湖人疑神疑鬼,莫测高深。”

“但我们有会主。”

“不错,也有身份,我是金玄外坛香主。”

“会主是谁?”

“我不知道,指挥我的人、从不告诉有关会务的事,刺探机密列为大忌。”

“指挥你的人是谁?”

“传讯下令,皆带鬼面具,我怎知他是谁?我们是认令不认人,见面以手式报身份……”人妖将手式说了。

“但你指挥的人知道,像招魂使者……”

“他们的地位不如我,所以知道。在外办事时凭信记会合。在慈姥山办事之前,我也不知他们四位是自己人。办好事各走各路,彼此只算是普通朋友而已。”

“你怎样与指挥你的人联络?”

“在下每到一地,即留下暗记,如果有事他自会来找我的。”

“你不能找他?”

“有紧急事件,也可找他。”

“如何找?”

“在城镇,则在东门城门口城根右下方,堆三块小石,中画一十字。在门左城根下方,写下求见处所。在乡镇,则在村口土地庙左右,或在该村镇之祠堂口留下暗记。”

“你们自己人的暗记是否相同?”

“不同,彼此互不相识,留置处也各异。”

“指挥你的人目下在何处,你该知道。”

“这一次我知道,他带我来的。”

“是不是那三个戴假面具的人?”

“不是,他在南面的山峡中,与一些重要人物在商讨击杀高翔小子的大计。”

“你能带路么?”

“能。”

“起来带路……”

蓦地,远处楚狂的豪笑声震耳,接着叫声传到:“好啊!全是些见不得人的妖魔鬼怪,来得好。”

高翔一惊,一掌击昏百劫人妖,挟了飞掠而出,穿出矮树丛便看到百步外的山沟旁,楚狂身陷重围。

他大吃一惊,并不是因楚狂围而震骇,而是看到吕芸主婢与小绿,分别被三个戴鬼面具的人所制住。

共有九个戴鬼面具的人,将楚狂围住了。

他挟了百劫人妖飞掠大叫道:“算我一份南京高翔在此。”

九名戴鬼面具的人立即撤围,站在北端列阵。从身材上看,他看出其中有一个是女人,面具上端可看到发髻,所穿的青缎劲装将曲线衬得玲珑透凸,极为惹火撩人,胴体极为匀称出色。

他急掠而至,将百劫人妖向楚狂脚下一丢,心中一动,冷笑道:“老前辈看住这鬼女人,我已将她打昏了,等会儿再问口供这些人由我对付。”

说完,向对方的阵势大踏步闯去。

中间那位戴鬼面具的人哼了一声,也冷笑道:“咱们也捉住了你们三个女的。”

他在丈外止步,冷笑道:“高某奉命缉凶,单人独剑未带从人,你们捉住的人与高某无关,高某不会受你们胁迫。”

一名女人将小绿一推,冷笑道:“我们已问过口供,这个不丫头难道就不是你的同伴?说!”

“同伴是一回事,高某不能以私废公。你们必定与招魂使者有关,刚才保护叶马两人的你们的三个同伴已经自杀,我不信你们九个人也能逃出高某的手心。”

“九比二,你……”

“你们九个人,不会比天台堡百余名一等一高手利害,高某有自信擒住你们,你们是一起上呢,抑或是自命不凡逐一上前送死?”他豪迈地说,撤下了青虹剑。

一名戴鬼面具的人突然一声厉啸,身剑合一飞射而至,招发“画龙点晴”,剑上发出阵阵龙吟,内力已将臻炉火纯青境界,来势如疾风迅雷。

高翔也志在先声夺人,这时形势不利,他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在一照面主宰全局,以便取得绝对优势,一声断喝,他用上了十二射星散手剑的绝着“满天花雨旋流星”洒出了千点旋舞的星雨,飞出了万道虚虚幻幻的虹影,他掏出了真才实学,剑上注入了已渐臻化境的六合大潜能,以海倒山排似的声势迎击。

人剑乍合,罡风撕裂声惊心动隗,剑气似风雷骤发,风行草偃走石飞沙。

“哎呀!糟!”为首的戴鬼面具主脑惊叫。冲出两个人,要抢救同伴。

但来不极了,人影倏止,一声爆响刺耳,风止雷息。

与高翔交手的人,摇摇晃晃站立不牢,胸襟被高翔抓住,青虹剑冷冰冰的剑尖抵住了咽喉。胸腹之间,共出现了十七个剑孔,只沁出一星星血迹,每一剑皆末致命。

高翔冷笑一声,喝道:“你们两人不行,一起上!”

冲近的两人骇然止步,不敢再进。

为首的人大骇,脱口叫:“果然是十二射星散手剑法,你果是四海潜龙的弟子。不许伤咱们的人,咱们来一次交易。”

“什么交易?”他沉声问。

“双方交换俘虏,三换二。你占便宜。”

“你先故人。”

“好,放人。”两个人将三位姑娘推近。蓦地,他嗅到了一阵奇异的浓香,香得令人沉醉,令人心动神摇,是脂粉香。

“咦!这种脂香好熟悉,似曾相识。”他心中暗叫。

二十二

高翔以骇人听闻的神奇剑术,一照面便擒住出其不意冲出袭击的人,把其他的人镇住了。

对方既然提出条件换俘,他不知思索地答应了。

送三女过来的人,是那位身材喷火戴了鬼面具的女郎。当对方走近时,他首先便嗅到了从那位女郎体内,所散发出来的相当熟悉的脂粉香。

这种香,浓而动人,在所有的大户大家或青楼脂粉中,从来就没有人使用过,香得极为特殊,因此他一嗅便不感陌生。

不感陌生。他当然曾经嗅过这种香。

他猛地心中一震,心中暗叫:“是了,在龙尾山庄,我曾经嗅到过这种香,翠微阁人人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香气,就是这种香。半点不错,就是这种香。”

想到龙尾山庄,他有点毛骨悚然,那固若金汤的庄院,那上百位武林健者,那威震江湖的大豪玉狮冯海,那精明强悍的总管杨抡奇……当今之世,想撼动龙尾山庄的人,少做清秋大梦。

他脑海中涌起了阵阵疑云,想起了与玉狮冯海合作时的一切情景,玉狮那豪迈的谈吐,诚恳的态度、恢宠的气量,平易近人的风标……一一在他脑海中幻现。

同时,祖堂山伏击假江南浪子的事,也困扰着他。以玉狮的身份地位与江湖实力来说,不可能将假当真,那时他不是在与江南浪子会晤后,会对这件事动凝么?

他第一个念头是:玉狮是否与盗宝案有关?

这念头很可怕,令他悚然而惊。假使他的猜想是对的,要对付玉狮,谈何容易?那简直是以鸡蛋碰石头,很难想像其后果。

娇滴滴的语音,打散了他的酩想:“人交给你了,阁下。”

他定下神,向小绿问:“小绿。怎样了?”

小绿哼了一声,说:“他们用迷香暗算。”

“我说他们是否在你们身上弄了手脚?”

“没有、他们连碰都没碰我一下,只是吕姐姐主婢吃了不少苦头、被他们用搜脉手法迫供。”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惑然问:“那……他们怎知道你是我的女伴?”

“这……”

“他们问了吕姑娘?”

“没有。”

“那就怪了。”

“大概他们早就知道了。”小绿毫无机心地说。

她的话确也合情合理,高翔不再多问、将俘虏向前一推,转向楚狂道:“老前辈,放了那女人。”

楚狂有点迟疑,说:“哥儿,这是不公平的。他们已用刑向小徒迫供,而你并末问口供……”

“既然晚辈答应了,放了显得咱们度量大些。下次有的是机会,放了吧。”

楚狂方将百劫人妖拍醒,向前一推。

百劫人妖根本就不知被擒后的事,突然一跃而起,大喝一声,猛扑一旁的高翔,叫道:“还我的剑来!”

小绿在旁伸脚一勾,百劫了妖砰然倒地。她一脚将人妖踏住,叫道:“我的幻电神匕,还给我。”

一个女人将神匕抛过,高翔也将青虹剑抛出说:“在下从一数至百,数尽咱们又是生死对头。一!”

数至三十,九个戴鬼面具的人,已经走出视线外,无影无踪了。

是楚狂扶起了委顿衰弱的吕芸,忧形于色地加以慰问。高翔匆匆地说:“老前辈,速带令徒从西面远离山区。”

“哥儿,怎么了?”楚狂问。

“他们已高手齐集,要全力对付我。”

楚狂大笑道:“哥儿,你以为我楚狂是什么人?”

“晚辈也不想与他们在此死拼。”

“那……”

“我要引走他们,相机智取。”

“至少老朽可助你一臂之力,你赶我师徒不走的。”

“这……好吧,贤师徒可在此地设伏,如何?”

“你……”

“刚才那三个人的鬼面具在不在?”

“尸体在山沟内,尚未掩埋。”

“好,我们这就准备应变。”

不久,他与小绿已换过贼人的衣裤,戴了鬼面具,潜伏在东南角的丛草中,小绿则伏在西南角百步外。

不久,南面的人影出现。

是四个人戴鬼面具的人,蛇行鹭伏逐段掩进。

终于,接近了他的潜伏处,看后面不再有人跟来,他突然长身而起。

五丈外最近的一个人的身材壮实,似乎一怔,撤剑出鞘一跃而至。

他左手捏剑诀举至眉心,向外挥再搭上右肩,连点三次低声道:“金玄。”接着以手指天又道:“外坛弟子。”

对方放下剑,以手指地说:“金地。外坛香主。”

他掏出一块金色的令牌,牌上刻了一条蛇形图案,信手递出。

外坛香主不加验看,挥手示意他收回,问道:“你为何不撤回?这里只有地字辈的人方能接得下高小辈,你还不撤走?”

“未奉信谕……”

“你快走。”

“是”

“且慢,有何动静?”

“高小辈一群男女,往北撤走了。”

“哦!附近是否还有咱们的人?”

“有,在两面;”

“去告诉他们往南撤至山峡,候命行动。”

“啊。”

“如果在路上万一碰上高小辈一群男女,切记告诉咱们的人,不可误伤那位叫小绿的穿绿衣小姑娘。”

高翔心中大惑,但仍然沉着地问。“是,这是怎么回事?与她动手时,那丫头……”

“不许多问,我也不知道,这是上面交下来的事,咱们只管依命遵行。如果与她照面,设法回避。避不开只能出虚招应付,决不许伤她,知道么?”

“知道了。”

“快走!咱们要前往追踪监视。”

目送众人去远.他心中大感不安,难道说、对方认为小绿是他的女伴,要活捉小绿,迫他放手就范么?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放手。但万一小绿落在他们手中、他该如何善后?如何应付?

“火速将小绿送回南京。”这是他第一个念头。

同时,他对不久前三位姑娘的不同遭遇,也感到困惑。小绿是他的女伴,但并未受刑,受刑的是不相关的吕芸主婢。未免有点不合情理,对方竟轻易地以三位姑娘,来交换了一个地位不高的百劫人妖,岂不可怪?

但他已没有心情深入思索了,发出一声撤走的信号、五人向西撤,一口气撤过两座山头。

在一处山脚下,他停下休息。小绿不解地问:“翔哥,刚才那四个家伙,为何不下手捕捉他们?”

他摇头苦笑,不便说明。简要的说:“那四个人艺业奇高,看他们无声无息的搜人身法,你我两我决难讨好,而且他后面有大批高手正急急起来,再不走咱们就走不了啦!”

“难道我们就此罢手不成?”小绿悻悻地问。

“情势迫人.不得不罢手。”

“这么说.这次我们是失败了。”

“不然,咱们已弄清火焚南湖庄的人,与慈姥人血案的凶手是同一帮人,目下南京盗宝案可说完全明朗化了,唯一不明的是,他们的首领到底是谁。”

“不会是狄堡主?”

“当然不是。”

“那……我们……”

“我们必须回南京。”

“回南京?”小绿讶然问。

“是的,回南京,他们的首领仍在南京,我们得赶快回去。”

楚狂淡淡一笑,沉静地说:“高哥儿,南京出了不少案子,近来更闹得不像活,江湖上早就闹得风风雨雨,局外人也受到波及,各地的宵小毛贼,也受到鼓励而愈来愈胆大,血案丛生、湖广地境的歹徒们更是闹得天翻地覆。这些事,老朽与各地的朋友只因事不关己,而且大多数人皆又有各人自扫门前雪的念头,谁也不愿出来多管闲事。老朽在天台山附近已逗留一月以上,据我所知,天台堡狄堡主收纳亡命,本身与南京的那个神秘帮会无关、但所收纳的人中,恐怕不止招魂使者与飞叉太保几个人,他虽不是该帮会的,可是无形中便成了该帮会的外围同路人,在天台堡可能获得一些消息。你返回南京,我在此隐伏,有确息时,老朽便赶往南京协助,如何?”

“老前辈如果留在此地,只须在入山更道伺伏便可,不需至堡内浪费精神。”

“老朽理会得。”

“晚辈回南京,老前辈可至永安镖局询问晚辈的行踪,只消留下话,晚辈便会前来会合。”

“好,一言为定。”

“晚辈先走一步……”

“且慢!老朽这位门人,可伴你先一步返回南京。”

“这个……”

“小徒在南京有几位长辈,他们将倾全力助你。”

吕荟知道他心存疑问,笑道:“家祖又将于本月抄到达南京鸡鸣寺会友,他老人家绝不会袖手旁观。”

“令祖是……”

“届时自知,保证公子不会失望。”

高翔也不好拒绝,只好同意道:“有姑娘同行,在下不得不先行申明。从此地至黄州团风镇,沿途皆无人接应,如果碰上艺臻化境的高手拦住,姑娘必须自保,能走就走,千万不可放手一拼,不然在下恐怕照顾不来。”

吕芸灿然一笑道:“高公子是怀疑贱妾的艺业不足自保么?”

他俊脸一红,笑道,“在下怎敢?老实说,姑娘是在下所遇见的劲敌中,艺业仅次于那位穿豹衣裤的人,你真要放手一决,在下并无必胜的把握。在下的意思,是惟恐连累了姑娘而已,姑娘局外人……”

吕芸凤目带煞地接口道:“他们用迷香暗算,用搜脉封经酷刑迫供,我已不是局外人了。”

楚狂接口道:“时光不早,你们快走吧。”

“我们还得去找回行囊呢。”小绿说。

高翔摇头道:“行囊不要了,咱们必须早赶到团风镇,走!老前辈珍重。”

别过楚狂,一男二妇越野而走。

吕芸与小绿并肩而行,注视着走在前面十余步领先探道高翔的背影,向小绿低声地笑道:“华姐姐,你的翔哥似乎对我有成见呢。”

小绿对吕芸颇有好感,因吕芸不但人生得美,而且外表柔顺,不喜多说话,经常笑容可掬,予人有要保护的印象,有和蔼可亲的气韵流露。这一声“你的翔哥”,说得小绿心花怒放,毫无机心的笑道:“吕姐姐,我翔哥确是对你不无戒心。”

“咦!华姐姐、为什么?”

“他仍认为你有欺师灭祖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