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缚虎手 > 第九节脊椎骨之下,可不是好玩的部位。 (19)

杨抡奇发出一声低啸、警告半里外的同伴,也衔尾追出,追向凋林深处。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

追了里余,相距仍在三丈左右。只拉近了一两丈,鬼面具人的轻功并不比高翔火候差。

后面,杨抡奇已经不见了。

山坡下的茅舍中,玉狮侣庄中高手站在屋外,向南面眺望,并末因杨抡奇发来的警啸而有所举动。

四管事站在他的身后,天外流星周洪宇低声道:“大哥,不用再迟疑了,咱们快去策应。”

玉狮脸色平静,淡淡一笑道:“不必了,高老弟应付得了。”

“但是……”

“目下咱们该做的事、是如何攻下源山砦。”

“大哥,高老弟不是已和飞天鬼母……”

“咱们不管他们之间有何协议,源山砦存在一天,山庄便一天受牵累,也是本庄的心腹大患。以往咱们始终找不到借口。这次正是天赐良机,再说,黑道魔窟在咱们左邻生根,难免引起蜚短流长,这次再不乘机挖掉他们的老根,以后又得多费手脚了。”

“大哥不管高老弟的事了?”

“当然要管、但咱们只能在他身上花一分工夫,而用九分工夫壮大咱们自己。”

“哦!大哥不准备到二道沟……”

“哼!二道沟那几个天地会的小人物,早就溜之大吉了。咱们只派一些人陪同高老弟前往,其他的人由你们四人带领,连根拔源山砦这根眼中钉。”

“小弟必能达成,大哥尽管放心。”

玉狮挥手令众人自去安歇,向四管事说:“你们好好歇息,我去唤大总管回来。”

“大哥,派一个人便可……”

“不,闲着也是闲着,我自己走走松松筋骨。”玉狮说完,举走了。

不久,他到了东南角一座松林中。一株松树下闪出杨抡奇。低声道:“庄主,人已经引走了。”

玉狮颔首会意,走近低声问:“人都撤走了么?”

“撤走了,只留下八大护法。”

“好,这件事必须办妥,机不可失。”

“是的,属下已安排停当。”

“小狗可能疑心到本庄来了。”

“那不是很好么?”

“到底有点不妥,这件事必须克期办好。”

“是的,这次必可成功。庄主知道那群老魔地动静么?”杨伦奇颇表忧虑地问。

“知道。”

“庄主不如暂月—回避……”

“呵呵!怕什么?”

“那白无常……”

“放心吧!我已有了万全准备。你去办事吧,交代停当赶快回来。”

玉狮返回后不久,杨抡奇便匆匆赶到,老远使叫:“禀庄主,高老弟去追一个戴面具的人去了。”

一旁的天外流星一惊、急问道:“大总管,那么,是天地会的人来了?”

“可能是。”

“往何处走了?”

“很可能是从源山砦出来的,身法之快,骇人听闻,本总管竟然无法跟上……”

“咦!高老弟回来了。”天外流星欣然地说。

凋林视界可及半里外,高翔正飞掠而来。

杨抡奇脸色一变,迎上急问:“高老弟,怎样了?”

高翔脚下一慢,摇头道:“兄弟不想穷追,无功而返。”

“哦!可惜,这不是坐失良机么?老弟该……”

“兄弟本想穷追,但不能走得太远,只好绕道折返,便宜了他。”

玉狮站在大门口,神色仍然平静。

两人尚未到达,远处有人大叫:“瞧;那是什么人?好快。”

“咦!是白无常,后面有人跟来。”另一名总管追云拿月吴禄说。

来人确是白无常,后面六七丈,紧跟着剑魔梁东海,字内三魔、字内三凶。

白无常一面飞掠,一面桀桀怪笑,接近至百步外,方怪叫道:“老夫带你们来了,你们自己上前要人吧!少陪!”

声落,身形突然加快,向侧方一窜,如飞而遁。

龙尾山庄上百位高手。立即列阵相迎。

高翔一眼便认出字内三魔,在槐园他中了毒香,被三魔全力一击打落地底残垒,因祸得福救了白无常,今天冤家路窄,再次碰头。

上次至槐园缉凶,中了笑如来的诡计,事先巳置槐园主任宋成梁于死地,引他入伏,几乎要了他的小命。他并不认为三魔出现槐园是巧合,而认定三魔是盗宝案主凶的党羽,这次碰头,妙极了,真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他看到了字内三凶和剑魔梁东海,大事不妙。再看到随后而来的,八荒神魔与缥缈魔僧,他更是心惊,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些人全是冲他而来的。

人的名,树的影,众老魔虽是老一辈的顶尖儿人物,但在玉狮这位后辈白道巨人面前,仍然不敢放肆,何况还有上白名高手列阵,更是不也狂傲啦!

众魔也看到了高翔,高翔正与玉狮并肩而立。

双方面面相对,相距四五丈各自戒备。

八荒神魔恨透了高翔,迫不及待地越众而出,迫近至三丈左右,厉叫道:“姓高的小狗。你毁了老夫武昌的神魔谷溜之大吉,还不给老夫滚出来领死?”

玉狮冷哼一声,背着手冷冷地说:“阁下,你定是八荒神魔李崇阳了。”

八荒神魔重重地哼了一声,也冷冷地说:“你就是曾经横行天下,自以为是白道群雄之首的玉狮冯海么?”

“在下不敢自诩为白道群雄之首,但却敢说是正大光明的白道英雄好汉,你不服气是不是?”

“哼!老夫目下不想和你多言,叫高小狗出来,老夫要抓也他的心肝生吞活咽。”

“你还是走吧。”玉狮冷冷地说。

“什么?”

“你没耳朵吧?你赶快滚远些,听懂没有?”

追云拿月大踏步而出,哈哈一笑道:“八荒神魔,你该听清了吧,照敝庄主所说的话滚蛋,好意思再要人说第三遍么?”

八荒神魔一声怒啸,双爪一分,飞扑而上。

追云拿月撤铁爪在手,拉开马步豪气飞扬地叫:“领教你的神魔爪绝学。”

声落,铁爪硬向抓来的一双肉爪抓去。

“啪”一声响,铁爪与肉爪相接。

两人同向侧飞退,追云拿月重新扑上,豪勇地叫:“果然名不虚传,再来一记。”

八荒神魔脸色大变,无坚不摧的魔功神魔爪,竟然抓不住铁爪,而且肉爪麻辣辣地,怎也再硬接?身形一晃,闪过一爪又伸;手急抓追云拿月的左肋。

两人搭上手,便是一场凶猛的恶斗。

远处出现了白无常与雍竹君母女,白无常叫:“雍竹君,那位就是玉狮冯海。那姓祖的小辈祖大风,投入天地会中鬼混,引线人是玉郎君范世昌,范世昌在龙尾山庄一个姓杨的人手下办事,你何不向玉狮冯海讨那位姓杨的人,追寻玉郎君的下落?”

玉狮冯呵呵笑道:“鬼话,本庄姓杨的人多的是、却没有叫玉郎君的人。倒是昨晚源山逃走了一个玉郎君,你们何不向源山砦讨人?”

高翔接着叫道:“玉郎君是昨日午间到源山砦借住的。与源山砦无关。天地会的真名称,叫做灵已会,这附近的山区有不少会匪,他们的会主就是南京盗宝案的主凶,雍前辈要找玉郎君的下落,必须找到那些戴鬼面具,佩了金银蛇令的匪徒追查,以免中了玉郎君借刀杀人毁灭源山砦的毒计。”

“高公子,玉面郎君是不是灵已会的首脑?”雍竹君大声问。

“晚辈不知。猜想恐怕不是,只是个小人物而己。但晚辈不敢断定,灵已会的首脑老谋深算,常会有令人莫测高深极为诡计的安排,他们之间的身分经常变动,很难判断谁是真正的主脑。”

雍竹君沉吟片刻,说:“好,老身就在附近找。”

缥缈魔魔突然叫道:“小绿,你还不过来?”

关忆萍的相貌极像小绿,老魔竟走了眼。

高翔叫道:“魔僧老前辈,她是雍竹君的女儿,不是小绿姑娘,只不过相貌相同而已。”

魔僧扭头凶狠地问:“那么,你把小绿藏到何处去了?”

“昨晚被灵已会的人所诱走,目下吉凶难卜。”

“料你这小畜生……”

“老前辈只要找到灵已会的人,便可知道下落了。”

缥缈魔僧扭头便走,雍竹君母女也匆匆走了。

宇内三魔互相打眼色,然后悄然后退。

剑魔哼了一声,上前叫道:“高小辈,该你践老夫的死约会了。”

高翔乘机脱身,向侧方移,大笑道:“来吧,咱们的死约会,来啦!”

他脱离人丛,向东南飞奔。

宇内三魔所走的方向,也是东南,在他前面百十步,飞掠而走。

剑魔一追,字内三凶也追下来了。

白无常不走,在远处死盯着玉狮,留意玉狮的一举一动,像个僵尸。

八荒神魔叫苦不迭,众人都走了,丢下他一人死撑,即使胜过追云拿月,他也受不了,再不走就嫌晚啦!

双方的艺业相差有限,任何一方想退出毫无困难。神魔是略占上风的人,退出自然易如反掌,用的是劈空掌力,立将追云拿月迫得向左飘闪,猛地向后道:“老夫毙了高小辈,再来与你们算账。”

天外流星正要追出,玉狮却挥手相阻,说:“周管事,穷寇莫追。”

所有的目光,皆转而集中在站在远处的白无常身上,这位武林朋友闻名丧胆的白无常,确是令龙尾山庄的好汉们暗暗心惊。

二十余年前。江湖道上提起白无常的名号,委实人人心惊,个个胆跳,不论黑白道朋友,莫不畏之如蛇蝎,闻名变色,望影心惊。远远地看到池那狞恶高大的身影,和他那身白袍,宁可绕道远避。谁也不敢正视这位凶暴残忍的魔头,横行天下三十年,果真是血腥满手神憎鬼厌,谁也无奈他何。要不是他凶焰正盛突然失踪,江湖道上目下不知是何局面了。

白无常被天下第一僧囚子地底残垒,当时世间只有三个人知道他的下落。一个是天下第一僧,这位活菩萨却不会向外张扬。第二位是出卖他给非非僧的玉面郎君薛冠华,这位仁兄是他的师弟,一个风流好色坏事做尽的角色,利用师兄的名头,在江湖无所不为,更为可恶。白无常为人凶残恶毒,但有两件事颇为世人所称道,一是不好女色,二是不说谎;而玉面郎君却好色如命,满口谎话。

第三个人是槐园的主人宋成梁。这位仁兄至死不曾将这件事说出,默默在供给白无常二十年吃食,委实难得。

宋成梁死了,第三个人便是高翔。他对放了这位二十年前天下两大凶魔之一的事,并不后悔。

所有的目光,皆被这位当年的天下凶魔所吸引,二十年失踪,余威犹在,众人皆屏息以待,死一般的静。

白无常白袍徐飘,幽灵似的向前移动。

玉狮昂然屹立,无畏地背手含笑相迎。

白无常接近至丈五六。青影徐移,四管事与大总管杨抡奇,不约而同地闪身而出,一字排开挡在玉狮身前,箭拔弩张,气氛一紧。

玉狮淡淡一笑,挥手道:“你们退下。”

庄主令如出山,大总管与四管事同进向侧退,在侧后方严加戒备,随时准备出手。

白无常冷冷一笑,双目始终迫视着玉狮,说:“小辈,你好神气。”

玉狮不为所动,沉静地说:“好说好说。冯某出道甚晚,久仰前辈大名,恨未识荆,想不到息隐三年之后,居然有幸得观前辈颜色。”

“你就是玉狮冯海?”

“正是区区。”

“白道领袖人物?”

“江湖朋友信口抬举,岂能当真?”玉狮微笑着,神色安祥,镇定从容,不亢不卑,风度极佳。

白无常眼中的疑云逐渐消失,冷冷一笑道:“老夫要和你较量较量,看你是否浪得虚名。”

玉狮不假思索地撩起袍快向腰带掖.笑道:“前辈肯指教,冯某深感荣幸。恭敬不如从命,冯某恭候赐教。”

大总管杨抡奇冷哼一声,大声道:“庄主一庄之尊,岂可与这世人共弃的凶魔动手相搏?不但有失身分,也……”

“大总管,你……”玉狮微愠地叫。

杨抡奇跨步而出,大声道:“不是属下胆敢抗命,而是属下的耿耿忠心,不能容许这凶魔撒野。属下如让这凶魔擅动庄主一毫一发。皆是不可饶恕的罪过。属下必须尽责,事后再向庄主领罚。四管事八执事何在?”

四管事闪身截出,另八名骠悍中年人也越众前移,雁翅列阵同声道:“属下在,恭候总管差遣。”

“你是什么人?”白无常问。

“龙尾山庄大总管杨抡奇。”杨抡奇怒声答。

“哦!玉郎君是在你的手下办事么?”

“在下不认识什么玉郎君,龙尾山庄永不会收容这种黑道亡命。”

“哼!说得好听……”

“动手,把这凶魔……”

蓦地,白影如电,猛扑杨抡奇,白无常抢先动手了。大袖一挥,罡风乍起。

杨抡奇大喝一声,双袖齐扬,“推山填海”以内家掌力接招反击,凶猛的掌力潜劲,向袭来的大袖迎去。

这瞬间,白无常突然袖一旋,人如闪电化为狂风,从四管事的中间飞越,猛扑玉狮,杨抡奇双掌落空。

“噗啪!”中间的天外流星与追云拿月同时出手截击,流星锤击中无常的右胸,铁爪抓中白无常的左后肩。

但白无常浑如未觉,白影一闪即从中通过.右爪已闪电似的抓向玉狮左肋。

变化太快,突不及防、谁也没料到白无常如此大胆,令人来不及应变。

玉狮脸一变,本能地左手反拂,五指诡异地直迫白无常的脉门及掌背,竟然同时上下反击。右掌一拂之下,“啪”一声击中了白无常伸到胸口的左手。

白影飞射而出,去势如电火流光。

玉狮突然“哎”一声低叫,接着沉声道:“其他的人准备回庄。大总管,带四管事八执事全力搜寻白无常,带上暗器,全力扑杀此獠。”

远处,传来了白无常凄厉的狂笑声、笑声逐渐远去,玉狮的脸色不住在变。

杨抡奇突然向手下众人大声问:“谁知道高老弟的去向?”

一名中年人叫道:“往东南角走的。”

玉狮举手一挥,人群后出来了两名青年人,他说:“你们把人带回庄,沿途不可停留。”

“属下遵命。庄主不回去?”一名青年人问。

“不、本庄主去找几个人对付这些宇内凶魔。”

“庄主怎不带人……”

“内庄的人早去了,本庄主去与他们会合,你们走吧。”

众人纷纷分手,顷刻便走了个无影无踪。

玉狮独自向西南角的密林飞掠,无出五六里外。那儿的一座不起眼的小村落中、有三十余名男女正等候着他。

他的脸色,与平时完全不同了,永远涌现的微笑已经失踪了,一丝隐忧爬上了他的心头。双目流露着冷厉的神色眼神.同时也流露出一丝恐惧。

他向小村走去、吁出一口长气,喃喃地说:“要来的终须要来,我不能让他们毁了我一生的心血。不!绝不!我必须用一切手段保全我自己。”

二十八

雍竹君带了爱女、后面跟随着老奶娘,三人开始到处搜索,要找戴金银色面具的人。

进入一处枯草坪,忆萍姑娘向左一窜,低叫道:“娘,侧上方有人……”

雍竹君已经飞跃而上,叱道:“现身!”

忆萍贴地窜出,母女俩配合得恰到好处,剑出鞘闪电似的点出,喝道:“手放开……咦!是死人。”

确是个死人,戴了金色面具,尸体己僵,死去多时。雍竹君拉开面具,看到死者的眉心下陷,说:“被点了死穴,可惜。”

老奶娘在附近拾起一颗五花石,说道:“是高公子留下的死尸。”

雍竹君站起说:“眉心不是五花石击中的,尸体已经冷僵,死去已半个时辰以上,高公子刚走不久,不会是他留下的尸体。”

奶娘翻过尸体,指着尸体的脊背说:“瞧,五花石击中脊心,衣上有痕,伤势并不致命,定是高公子……”

“如果是高公子所为,也是半个时辰以前的事,脊心轻伤,眉心致命,这意味着……”

“意味着高公子已取得口供。”奶娘语气肯定地说。

“那么,我们找高公子讨线索。”雍竹君欣然地说,搬草将尸体盖好。

忆萍也到附近搬草,叫道:“娘。这里有现成的草堆……咦!又有一个尸体,快来看。”

这具尸体的死因完全相同,但黑袍已被人剥走,只穿了亵衣裤,没戴面具,是个年约半百的魁梧汉子。

“快把尸体藏好,这人的衣着、可能被高公子取走了。”奶娘匆匆地说。

三人掩藏好严体,绕过草坪,前面林中掠出三位俏姑娘。母女三面一分,雍竹君说:“擒来问口供,但先问他们的底细。”

三少女急掠而至,领先的清丽绝俗女郎叫:“是雍前辈么?”

“唉!是你们。”雍竹君敌意全消地叫,又问:“高公子目下在何处?”

女郎是吕芸主婢,吕芸走近笑道:“晚辈奉高大哥所差,知会前来相助的朋友。前辈是不是想找玉郎君的下落?”

“是的。本来,老身要找的人叫五面郎君,绰号只差一字,老身只好在这人身上着手追查,看两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高大哥已查出玉郎君的下落……”

“在何处?”

“在山湖南岸一座小村中,希望前辈午正之前,不要前往湖南岸现身,高大哥另有事待办,要前辈午正至龙坑祠会合一同前往缉凶。”

“好,老身当遵嘱前往。”

“晚辈要知会其他的人,告辞。哦!这件事前辈千万不可透露风声,至要至要。”

“老身理会得。”

送走了吕芸主婢,雍竹君一咬牙,说:“女儿,我们到湖南一走。”

奶娘急道:“小姐。使不得,高公子……”

“不管,我一定要看看这个人。”雍竹君固执地说,领先便走。

三人绕道赶往湖南岸,从湖旁绕过,看到一望无涯的辽阔赤山湖,三人楞住了。偌大的赤山湖,湖南岸少说些,二十里长不算多,这一带该有多少村庄?那些村庄距离湖有多远?总不能逐村去查问哪!

这一带平原绵豆,沃野千里,每座村庄皆有茂林修竹围统田野中除了田亩之外,满栽了果树桑麻,因此视界有限,平原中不比山区,想找到高处瞰望也万难办到。假使没有日影分辨方向,连东南西北也难以分辨呢。

湖岸半里以内,全是绵绵无尽的芦苇,远离湖岸百十步,连湖都看不见了。

她们找到了一条小径,雍竹君说:“有村必有路,我们往西走,先找一座村庄问问。”

正走问,前面出现了一个桃了竹篮的老村夫,一步一顿地向前走,脚下似乎不便,看背影,这人弯腰驼背,年岁不小了。

三人脚下一紧,在村夫身后,雍竹君抢前两步,越过衬夫转身问:“老伯请问,这附近可有村庄?”

老村夫眯着醉眼,向前一指说:“往前走半里地,有一条三叉路。向前走可到秣陵镇,向北走不足一里,是南湾村。”

“谢谢老伯指引。”她含笑称谢。

三人向前急走、逐渐去远,身影被竹丛挡住了。老村夫仍然一步一顿向前走,竹篮摇晃,可知箩内无物。

正走间,路旁的水沟中草声轻响,窜出一个灰影,直扑老村夫后心。

老村夫不再老态龙仲,箩担向后的一扔,砸向扑来灰影,同时旋身,左手一抬,一声卡簧响,射出一枝袖箭。

“哈哈!来得好。”灰影叫,一手拨飞萝担,手抓住袖箭,闪电似的贴身子。

“八荒神魔……”老村夫骇然叫,扭头便跑。

连一步也未曾跨出,“噗”一声后颈便被扣住。

八荒神魔抓小鸡似的将老村夫拖倒在地,狞笑着问:“高小辈来了么?”

“不……不曾,主人已……已派人至各地埋伏用计擒他了!”

“为何诱那三女人进去?”

“主……主人要……要见她们……”

“谁是你们的主人?”

“玉……玉郎君。”

“范世昌?”

“是……是的。”

“送你回老家去……”

“饶命……”

八荒神魔岂是饶人的善男信女?手一扳,便扳断了对方的颈骨,拖至沟中用草掩了,拍招手上的尘土说:“好,老夫就在附近等他。”

雍竹君母女三人,岔入向北的小径,两侧林深草茂,不凋的竹林吱嘎嘎迎风款摆摇曳生姿,视界有限。三人毫无戒心赶路。末看到村庄。不必疑神疑鬼浪费精力。

雍竹君领先而行。突然摇摇头说:“女儿,我怎么有点头晕?”

后面的亿萍也抹抹脸说:“娘,我也是……唔……”

“我们中了暗算……”走在最前的奶娘叫。

“砰噗噗!”三人先后倒了。

“我的手脚不能……不能动……”忆萍掠骇地叫。

“我们中了软骨浮香。”雍竹君绝望地说。

衣快飘风声大作,三人被三名黑衣人架起了。

头前出现了另六名黑衣大汉,其中一个叫:“快请范爷前来,捉住了三个女人。”

前面小径转角处,施施然来了三个紫袍人,领先那人玉面唇,看年纪只有三十出头,身材修伟,剑眉虎目,留了三绍长须,佩了剑,人才一表,气度雍容。

雍竹君一怔,接着如中电殛,浑身在发抖。

老奶娘目毗欲裂,厉叫道:“畜生!烧成灰我也认出是你。”

紫袍人突然转过身去,沉声说:“给她们全尸,捆住手脚丢下湖去。”

雍竹君厉叫道:“关萍,你这没良心的畜生,看着我。”

紫袍人倏然转身,沉声问:“你叫谁?你们是何来路?”

“畜生,二十年,你面容改变了不少,但仍可看到你往日的轮廓与神情……”

“这疯女人,你胡说什么?”紫袍人转身说、似乎不敢与对方的视线接触,有意回避对方的目光。

“畜生!你不认识我?”雍竹君厉叫。

“哼!我玉郎君范世昌一辈子,见过的女人万万千千,就没见过你这疯婆娘。”

“难道你就不认识你的女儿?”

关忆萍突然大叫:“我不是他的女儿。”

紫袍人浑身一震,呆住了。

雍竹君突然软弱下来、额声叫:“我不要见你,你杀了我吧,把女儿还给你,放了她、她到底是你的骨肉。”

“你到底在说些什么?”紫袍人转正身躯问。

雍竹君眼角流下两行清泪,哀伤地说:“二十年凄苦岁月,呕心沥血……你……你不该这样对待我的,你……”

“住口!”

“我并不后悔,只怪我瞎了眼自作自受。你不该对待我的,当年只要你一句话,去留我绝不怨天尤人,害我在深山含恨苦度二十年岁月,我怎么不恨你,把你的女儿留下吧,我宁可死也不愿再见看你一眼。”

“娘……”忆萍尖叫。

老奶娘这时反而不再愤恨,脸上没有悲伤的表情,只用双锐利的老眼,不断地打量着紫袍人,突然说:“小姐,你问问他二十年前的事。”

紫袍人突然脸色一沉,背过身去凶狠地说:“你们都不能留下。竹君,不要怨我,你们一天不死,我一天不能安枕,令尊加发现我的真正身份,他会到江南来找我算账。

休怪我断情绝义,你们都得死。”

“你……你真是玉面郎君薛冠华?”

“咦!你知道了多少?”

“你是白无常的师弟……”

“谁告诉人休这些秘密的?”

“你不留下你的女儿?”

“不,大丈夫挑得起放得下。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我不能留下祸根,谁也休想揭开我的真正身份……”

“你……你……”

“你们都得死!”玉面郎君疯了似的厉叫,大手一挥,吼道:“先扼死她们。”

蓦地,人影从草丛中暴起,剑光耀目生花,有人叫:“生有时死有地,在数者难逃。

哈哈哈……”

十二个少女,八名二中年人,与玉狮冯海几乎同进飞出,人末到暗器已经先至,二十一支长剑幻起千重剑浪,漫天彻地一涌即至。

“啊……”惨叫声凄厉刺耳。

“砰噗噗……”暗器已放倒了七个人。

擒住雍竹母女与奶娘的上个人,与她们同时倒地。

玉面郎君骤不及防,右背肋中了把飞刀,吃力地转身拔剑,但已无力拔出,人向前冲。

另两名紫袍人接住了两名少女,立即展开恶斗。

玉狮飞跃而上,恰好经过奶娘上空。右脚向下一点,恰好点在奶娘的心坎上,身形再飞,一声长啸猛扑玉面郎君。

“不要杀他……”雍竹君狂叫。

叫晚了,玉狮的剑已刺入玉面郎君的背心,剑尖直透前胸。

只片刻间,十二个人全都倒了。

“快撤!”玉狮沉喝。

三位少女背起了雍竹母女与奶娘,向东急奔。

不久,玉狮率领其他的人赶上,叫道:“停下来,先救人,我已取得解药。”

众人在路旁的树林内,用解药救起雍竹君母女,但老奶娘却死了。

母女两跪在奶娘身旁,呼天抡地放声大嚎。

久久,玉狮亲自劝解道:“大嫂,人死不能复生,务请节哀。这一带是灵已会的秘坛所在,不宜久留,在下有事待办,即将动身,大嫂如无要事,赶快走吧。”

雍竹群拭泪抱起奶娘,哀痛地说:“贱妾已没有任何牵挂了。庄主救命之恩,天高地厚,愿来生犬马以报。女儿,拜谢庄主救命之恩。”

关忆萍脸色苍白,双目红肿,泪湿胸襟,含悲忍泪盈盈下拜,泣不成声。

玉狮伸手虚抬,沉着地说:“不敢当姑娘大礼,请起。贤母女速离险地,后会有期,在下得走了。”说完,举手一挥,率手下向西走了。

雍竹君抱了奶娘的尸体向东走,向女儿说:“我们到龙坑祠去,去见见高公子把经过告诉他。”

高翔不在龙坑祠,他正面临生死关头。

当他随大总管杨抡奇见玉狮时,遇上戴金色鬼面具的人引诱他追赶。杨抡奇轻功不佳,落后甚远便不再跟来。他己看出有异,逃走的人急赶急趟,慢赶慢走,分明是有意诱他穷追。他心中有数,先留三分劲。等对方放心引诱时,突然全力加快,追上了。接着,第二名戴金色鬼面具的人出现,却被他先下手为强,两颗五花石击倒了两个人,用迷魂大法取得了口供,剥下了一人的面具与衣饰藏好,方返回玉狮处,将经过秘而不宣,恰好这时群魔来击,他趁机离开,半途摆脱了剑魔,取了剥来的衣饰面具,沁然到了源山砦,交待吕芸主婢外出召集江南浪子的手下,至龙坑祠会合候命,严禁众人涉足南岸。

他自己挟了衣饰与面具,独自先至湖南岸探道。

玉面郎君引诱雍竹君前往的地方,其实并无村庄,村庄尚在西面十里地。

光天化日之下,时将近午,他独自涉险深入,想完全避开暗桩监视,那是不可能的,因此他的一举一动,皆在对方的监视下。

他却不知,对方已下令禁止戴面具了。

距村庄约有两里地,他向南绕走,这一带没有路,田野中杂草丛生,他必须沿树林竹丛而走。

绕近村西两里地,该向东接近了。

他感到奇怪,这一带怎不见有村民活动?

对方并末料到他竟然舍近求远,不走村东村北,却远绕至村西。东南、北三方,有些村民是暗桩扮成的,村西面一带并未派暗桩,只在近村处派了截击的人。

接近至里余,可惜仍末看见村影。

他钻入一座大竹林,突听到前面传来一声闷哼,并有触动竹枝的声息。

“有人!”他想,立即向前急掠。

响声不远,不必隐身,必须以快速的行动,将对方置于控制下。

他怔住了,一个穿水湖绿劲装的女人,被捆住双手双脚,塞在竹丛内挟得紧紧地,女人不时作无望的挣扎,因此有声息传出。

怎能见死不救?他不假思索地奔上、将女人拖出,拉开对方的缚口布,他眼前一亮,心说:“奸美的妇人。”

这妇人不但脸蛋生得美,年纪在二十出头,正是发育完全的妙龄娇娃,穿的是劲装,身材更是酥胸怒突,纤腰一握,那喷火的动人胴体,委实撩人。

他解了女郎的绑,关心地问:“姑娘,你怎么了?受伤了么?”

女郎委顿地揉动着手腕与脚踝,丧气地说:“别提了。真是阴沟里翻船,如果不是公子解救。贱妾恐怕得死在这人迹罕见的竹林里了。贱妾姓余,小名玉枝。公子爷也像是武林人,请问公子贵姓大名?”

“在下姓高名翔。余姑娘怎会被人绑在些地?”

“一言难尽,贱妾是西村人氏,今早听说前面的荒野怪村中有人走动,因此壮着胆前来查探,在右面的草地碰上一个花子爷,好意上前问他是否迷路,却骤不及防被他用擒拿术擒住,把我的剑和百宝囊,全劫走了。”

“什么荒野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