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茄小说 > 古代志怪异闻录 > 第1章 王女

元朝云州西南三十里,有一片连绵数百里的万灵山,灵芝仙草生于断崖,百年人参藏于深谷,更有珍禽瑞兽栖居,泉水淙淙,飞瀑如练,真可谓是山灵毓秀之地。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

只是山中多险,传闻还有成了精的猛兽,等闲人不敢深入。尽管如此,进山的人还是络绎不绝,毕竟穷比死更可怕。

十年前,有个叫吕德财的人从山中归来,一夜暴富。

他本是城郊农户,回来之后便在城中开起了德济堂,声称有祖传秘方所酿的药酒,名曰“延寿酿”。

那酒色泽金黄,异香扑鼻,饮后酒香三日不散。更奇的是,体弱多病的张员外饮了半杯,三日后竟能下床行走。常年咳血的李举人连饮七日,咳疾痊愈,面色红润如同少年。

消息不胫而走,邻州富商都慕名而来,一坛酒竟卖到百两纹银。

吕德财一跃成为云州首富,他暗中收购了城中所有药铺,垄断了药材生意。不少人家因为药钱太贵,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病死。

原配陈氏本是他贫贱时的发妻,陪他吃尽苦头。吕德财富贵后嫌她粗鄙碍眼,立即一纸休书将她赶出家门,连儿子吕继宗也嫌她丢人,不闻不问。陈氏贫病交加,不过两年便郁郁而终,草草葬在乱坟岗。

城中无人不知,却无人敢言,吕德财对此毫不在意,他结交官府,家中仆役上百,又纳了五房美妾,夜夜笙歌。

百姓背地里骂他丧尽天良,为富不仁。

他却嗤之以鼻:“我吕某人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情我愿。穷鬼命贱,死了干净,他们买不起,是命该如此。”

有相熟的富商曾旁敲侧击打听过那延寿酿,吕德财总是笑而不语,只说“祖传秘方,不可外传”。

问得急了他就沉下脸:“诸位若是信不过吕某,大可不买!”话说到这份上,谁还敢多问?毕竟这酒,确实有效。

延寿酿的名气愈盛,连京城都有贵人派人来买。吕家宅院扩建三次,雕梁画栋,堪比王府。

十年后,云州城中最繁华的东大街上,一座五开门面、三层高的德济堂,终日车马盈门,宾客如云。

掌柜的吕德财,如今已被称为“吕半城”。这一日他正眯着眼,惬意的躺在摇椅上小憩。虽已年过六旬,因常年饮用药酒,面色红润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只是眼神浑浊,透着戾气。

这时儿子吕继宗急匆匆进来,低声道:“爹,出事了!”

“慌什么?”吕德财眼皮都不抬,“天塌了?”

“不是……城里新开了一家药铺!”吕继宗急道,“就在西大街,叫仁心堂!今日刚开张,就敲锣打鼓说义诊一月,分文不取!现在半个城的人都涌过去了,排了几条街的队!”

吕德财终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义诊?分文不取?好大的手笔….那掌柜的什么来路?”

“是个女的,叫王月英,长得……挺标致。”吕继宗眼中闪过淫邪,“还有两个帮手,一个坐堂郎中姓陆,一个抓药的丫头叫香云。都看着面生,不像是本地人。”

“王月英……”吕德财冷笑道 ,“想靠义诊揽名声?天真!那么多人看病抓药,药材从哪儿来?银子从哪儿来?不出几天就得关门大吉!不必理会。”

吕继宗却道:“爹,可不能轻敌啊!我派人打听了,那王月英似乎有些门道,药材好像是从外地运来的,源源不断。再这么下去,咱家的生意……”

“咱家生意靠的是药酒!”吕德财打断他,自信满满,“穷人本来也买不起咱家的药,让他们去折腾,等药材耗尽,自然就消停了。到时候再把价格往上翻一倍….”

他摆摆手:“去盯着点就行,别动手。现在风口上,别惹麻烦。”

吕继宗无奈,只得退下。

然而仁心堂非但没有关张,反而越来越红火。三间门面虽不及德济堂气派,却收拾得干净整洁。

门口还贴着一张醒目的红纸:“义诊一月,诊病施药,分文不取。”

队伍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尾,男女老少皆有,大多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他们眼中带着期盼,低声议论。

“听说这仁心堂的王掌柜是菩萨心肠,真的不收钱?”

“我表姑昨天来看过了,陆大夫医术可高了!把了脉开了方子,去柜台抓药,真的一文钱没要!”

“阿弥陀佛,可算遇上好人了!德济堂的药贵得吓死人,咱们穷人哪里看得起病?只能硬扛着……”

堂内井然有序,坐堂郎中是个青衫男子,面容清俊,气质温润,他医术精湛,疑难杂症也是手到擒来。

柜台后,抓药的姑娘香云忙得脚不沾地,她俏皮可爱,身段玲珑,浑身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正动作麻利的称药、包药,对病患交代用法,极有耐心。

而掌柜王月英穿着一身杏黄衣裙,乌发用玉簪简单绾起。她身量高挑,容貌极美,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清亮锐利。

此刻正亲自维持秩序,安抚焦急等待的病患。

“大家别急,排好队,一个一个来。陆大夫看得仔细,慢工出细活。”她声音清越,让人安心。

这时一个看完病的老妇人拿着药方,走到柜台前犹豫了一下,竟转身想走。

“大娘,等等。”王月英连忙叫住她,温声问道,“怎么不抓药就走了?陆大夫说了,您这病拖的太久了,要好好调养,不然….”

老妇人满脸皱纹,眼含泪花:“王掌柜……我……我家实在没那么多钱抓药……能看看病知道是什么毛病,老婆子就知足了……”

王月英笑容如春风拂面:“大娘,那门上的红纸您看了吗?”

“老身不识字….”大娘摇了摇头,

“您误会了,我们仁心堂义诊,不仅看病不要钱,药也是送的。您拿着方子去柜台,香云会给您抓药。”

“什么?!”老妇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排队的人群也瞬间安静下来,随即“轰”地一声炸开了锅。

“送药?!是真的送药?!”

“天爷啊!这……这真是活菩萨啊!”

“王掌柜,您说的是真的?抓药真的不要钱?”

王月英朗声道:“各位乡亲父老,义诊一月内,凡来仁心堂看病者,诊金药费全免!大家尽管放心!请互相告知!”

话音落下满街沸腾,不少人直接跪下来磕头,被王月英慌忙扶起。

消息瞬间传遍全城,更多贫苦百姓涌向西大街,仁心堂门前水泄不通。

对面茶楼雅间里,吕继宗阴沉着脸看着这一幕。

“少爷,这王月英是不是疯了?这么送药,她有多少家底够赔的?”一个家丁嘀咕。

吕继宗咬牙:“管她疯不疯!再这么下去,咱们德济堂的脸往哪儿搁?全城的人都跑她那儿去了!”

“少爷,要不要……”另一个家丁做了个“砸”的手势。

吕继宗眼中凶光一闪,但想起父亲的嘱咐,又强压下:“再等等!爹说了,哼,看她能撑几天,到时候有她好看的!”

然而,仁心堂的药材仿佛无穷无尽,排队的人只见多,不见少。那些拿了药的病人,回去后病情大多好转,甚至痊愈。

仁心堂“神医赠药”的名声越来越响,连附近州县都有穷苦人慕名而来。

德济堂的生意,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虽然富户们依旧来买药酒,但普通药材的销量一落千丈。每日开销巨大,长此以往,饶是吕家底子再厚,也感到吃紧。

这一日,吕德财终于坐不住了。

“爹,不能再等了!”吕继宗急道,“那王月英不知道从哪儿弄来那么多药材,跟不要钱似的!再这么下去,咱家铺子就要喝西北风了!要不……我带人去把她铺子砸了?看她怎么开!”

吕德财瞪了他一眼:“蠢货!现在全城都盯着仁心堂,你明着去砸,是想火上浇油?砸铺杀人都容易,那女子不简单….”他沉吟片刻,“我亲自去会会这个王掌柜,看看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换了身体面的绸袍,带着两个随从,往西大街而去。

刚到街口,就看见十几辆骡马大车,满载着各种新鲜的草药、山材缓缓驶来。车上药材堆积如山,种类繁多,许多还是罕见的珍品。

车队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穿着一身短打,皮肤黝黑,声如洪钟。他跳下车抹了把汗,朗声笑道:“英姑娘!咱们没来迟吧?”

王月英和香云闻声迎出来,她笑道:“熊大哥来得正好!大家都辛苦了,先把药材卸到后院。老规矩,吃完饭就早点回去。”

那壮汉和后面押车的男女都笑呵呵应下,开始卸货。这些人虽穿着普通,但个个精气神十足,动作利落,一看就不是寻常脚夫。

吕德财在远处看着,心中啧啧称奇,这王月英果然不简单!能弄到这么多药材,必然有自己的药圃和渠道,还有这么一帮忠心能干的帮手,不可小觑。

他整了整衣冠,换上和善的笑容,走上前去拱手道:“这位可是仁心堂的王掌柜?久仰久仰!”

王月英看见他,眼中极快地闪过彻骨的恨意,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正是,阁下是?”

“鄙人吕德财,有间小铺德济堂。”吕德财笑容可掬,“听闻王掌柜义诊赠药,造福百姓,吕某佩服之至!特来拜会。”

王月英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原来是吕员外,失敬。德济堂的大名,如雷贯耳,您那‘仙酒’更是价值连城,我们这等小买卖可比不了。”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带刺,吕德财脸上笑容僵了僵,陪笑道:“王掌柜说笑了不是,今日前来,一是仰慕王掌柜高义,二是……想谈桩合作。”

“哎呀,话可不能这么说。”吕德财凑近压低声音,“王掌柜能弄到这么多上等药材,必有过人之处!吕某在云州经营多年,人脉渠道还是有些的。若咱们合作,你的药材,我的销路,强强联手,岂不美哉?到时候莫说云州,其它几个州也都是咱们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不瞒王掌柜,吕某有一子,名继宗,年方二十,尚未婚配。王掌柜年轻有为,品貌俱佳,若是……咱们成了亲家,那更是亲上加亲,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王月英轻笑一声,故作惊讶:“令公子的大名,我也略有耳闻。听说前些日子,还为了强纳城南绸缎庄刘掌柜的女儿为妾,把人家老爹打得卧床不起?吕府这么高的门第,我可高攀不起。”

吕德财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那儿子确实不争气,好色成性,强抢民女的事没少干,每次都是他花钱摆平。

他强压怒火干笑道:“王掌柜误会了!那是小儿年轻气盛,被那刘家女子迷惑,一时糊涂。事后吕某已狠狠责罚过他,也赔了刘家银钱,了结了此事。小儿其实本性不坏,只是缺乏管教。若能有王掌柜这般贤内助规劝,定能浪子回头……”

他巧舌如簧,若不是知情人,怕真会被他哄住。

王月英听着他满口胡言,心中厌恶至极,却故作沉吟:“合作之事……容我考虑考虑。至于令公子,吕员外还是另寻良配吧。我漂泊惯了,无意婚嫁。”

吕德财见她态度松动,心中暗喜忙道:“好好好,合作之事,王掌柜慢慢考虑。至于亲事不强求,不强求!那……吕某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拜会。”

他拱手离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人性贪财,她迟早上钩。

自此之后吕德财便成了仁心堂的常客,他三天两头过来,有时带些薄礼,有时借口请教生意,实则想打探王月英的底细和药材来源。

王月英的态度,也从最初的冷淡疏离,渐渐变得缓和,甚至答应以低价供应德济堂一部分药材。

吕德财喜不自胜,觉得女子终究是见识短浅,没有大材。

这一日吕德财又来到仁心堂,后院小厅王月英亲自奉茶。

“吕员外今日来得巧,我刚得了一批上好的野山参,品相极佳,药效比寻常山参强上数倍。”王月英示意香云取来一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三支须发俱全、形如人状的野山参,饱满金黄,散发着浓郁的参香。

吕德财是行家,一看便知这是百年难遇的珍品,眼睛都瞪直了:“这……这可是极品啊!王掌柜从何处得来?!”

王月英微微一笑:“不瞒吕员外,我在万灵山有一处隐秘药圃,栽种了不少药材。这野山参,便是其中之一。”

“药圃?”吕德财心中一震,万灵山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这王月英果然深藏不露!

他强压激动,试探道:“王掌柜竟能在万灵山开辟药圃?吕某佩服!不知……这药圃规模如何?还有哪些珍品?”

王月英微微一笑,故作神秘:“药圃之事,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不便对外人细说。不过……”她话锋一转,“既然吕员外诚心合作,我也不瞒您。我那药圃占地千亩,内有珍奇药材数百种,更珍藏祖传良方百张,皆是治疗疑难杂症的秘方。”

千亩药圃!百张秘方!

吕德财呼吸急促起来,若能得到这些,再加上他的药酒秘方,那泼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他立刻殷勤的道:“王掌柜!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只要你肯将药圃和秘方拿出来合作,条件随你开!利润你七我三……不,你八我二都行!”

王月英却摇头叹息道:“吕员外,合作贵在诚心。我将药圃秘方这等身家性命都拿出来了,可你口口声声说合作,却连那‘祖传药酒’的方子都不肯透露半分。听说那药酒能治百病,延年益寿,想必也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吧?这般藏着掖着,叫我如何相信你的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