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唐末年时值深秋,东湘山里转眼间乌云漫天,雷声隆隆,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溅起一片泥泞。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一女子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丽,左手执一柄铜铃,右手捻着黄符,口中念念有词。身后跟着六具尸体,额上都贴着黄符,排成一列,随着铜铃的节奏,一蹦一跳地前行。
那铃声清脆悠远,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了几只飞鸟。
“叮铃……叮铃……”
每走七步,她便从腰间布袋里抓出一把纸钱,扬手撒向空中。纸钱在夜风中打着旋儿落下,像下了一场无声的雪。
待到一处山谷时,她停下脚步,眉头微皱。
前方的木桥,此刻只剩下几根断木。
“麻烦了。”她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势不见小,天色却越来越暗。今夜是赶不到下一个落脚点了。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环顾四周,见东边山坳里有几点亮光,似是个村庄。
便对身后的尸体拱手道:“诸位对不住,前路已断,得找个地方暂歇一夜。不远处有个村子,我们今晚去那里借宿。”
她摇动铜铃,改变节奏。尸体们整齐转身,跟着她朝村庄走去。
村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卧龙村三个字。
还未进村,就听到一声震天的惊呼:“我的娘啊!!赶、赶尸的!!来人!来人啊!”
一个起夜的老汉提着裤子连滚带爬的跑回跑,很快村里响起一片骚动,不少人举着火把,提着灯笼涌了出来。
当村民们看见她和身后的六具尸体时,顿时炸开了锅,女人尖叫,孩子大哭,男人们也脸色发白,握着锄头柴刀的手都在发抖。
“老天奶!太吓人了!”
“还带着尸首!”
“这可咋办…”
“这要是诈尸可了不得!”
……..
她正要开口解释,却见一个中年男子提着灯笼匆匆赶来。这人四十多岁,面皮白净,穿着体面的绸衫,身后还跟着两个壮丁。
“鄙人赵怀仁,是村中里正。敢问这位道姑,深夜来我卧龙村,不知有何贵干?”他笑着拱手,语气还算客气,眼中却满是警惕。
她略略还礼:“贫道裴瑶光,赶尸路过此地。只因前方木桥断裂,无法通行,想借贵村义庄暂歇一晚,明日便走。”
赵怀仁脸色微变,退后半步:“这……这怕是……”
“大家莫怕。”裴瑶光温声道,“这些皆是客死异乡的可怜人,贫道送他们回乡安葬。他们七窍封有辰砂,魂魄已安,又有符咒镇魂,不会作祟。”
赵怀仁脸色稍缓:“原来如此,道长一路辛苦。”他顿了顿,“只是村中妇孺胆小,见不得这个。这样吧….我带道长去义庄。“
“有劳里正。”
他让两个壮丁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自己陪着裴瑶光走在后面。村民们远远跟着,既害怕又好奇。
“道长年纪轻轻,竟敢做这行当,真是胆识过人……”赵怀仁欲言又止。
裴瑶光微笑道:“家师曾说,赶尸是行善,送客死异乡之人落叶归根,让他们得以安息,是积德。”
“道长慈悲。”赵怀仁不住点头,“只是这行当神秘,外人不懂规矩。敢问……这赶尸,可有什么讲究?”
裴瑶光朗声道:“里正既问,贫道便说与诸位听听,也好让大家安心。”她声音清亮,传遍了寂静的村落。
“赶尸有‘三赶三不赶’。三赶者:一赶战死沙场、思乡心切之魂。二赶客死异乡,惦念亲人之魄。三赶意外横死,心愿未了之灵。这三类,皆可赶。”
她顿了顿又道:“若病死者魂魄已被阎王勾去,不赶。自愿寻死,怨气重,不赶。肢体残缺不全者,不赶。”
村民中有胆子大的问:“道长,那这些位是……”
“皆是意外身亡。”裴瑶光指着尸体,“属‘三赶’之列,绝不会害人。他们惦念家中老小,托梦求亲人寻尸回乡。贫道受人所托,送他们最后一程。”
她从布袋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些红色粉末展示道:“这是辰砂,又叫朱砂,乃至阳之物。封堵尸体七窍,可保尸身不腐,魂魄安宁。诸位请看…”
她走到一具尸体前,轻轻揭开额上黄符一角。众人屏息看去,只见尸体面色如生,口鼻耳等处确有朱红痕迹。
“真的有朱砂!”
“看起来……就像睡着了。”
“好像没什么事…”
恐惧渐消,赵怀仁也松口气:“原来如此,道长真是行善积德啊!”
说话间,已到村西义庄。院落虽有些破旧,但还算整洁。赵怀仁亲自打开门锁,让人点上油灯。
“此处平日无人,道长和……和这几位暂歇此处。我让人送被褥饭食来。”他犹豫了一下,“是否能在院中设立香案,念叨一番,也好安村民的心。道长看……”
“理当如此。”裴瑶光点头,“贫道自会安排。”
赵怀仁安排妥当,带着村民离去。她在院中设了简易香案,焚香念咒,又给每具尸体额上换了新符。忙完这些,恰好两个村妇送来热饭热菜和茶水,又给她铺上了干净被褥。
“道长一路辛苦,粗茶淡饭莫嫌弃。”年长的村妇道,“里正爷说了,明日就派人去修桥,还请道长安心住下。”
“多谢两位姐姐。”裴瑶光递过几枚铜钱,“一点心意,给孩子们买糖吃。”
村妇推辞不过,只得收下,匆匆走了。
窗外雨声渐小,秋风穿堂而过,吹得油灯忽明忽暗。
她忽然放下筷子,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笑道:“既来了,何不现身?”
话音落,烛火猛地一跳。
一阵白烟自地面升起,烟雾散去,现出一个人影。
一位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绣金线的红色锦袍,生得面如冠玉,朱唇淡红,眼尾上扬,自带三分风流。泼墨般的长发散在肩上,更添几分妖异魅惑。
他倚在门边,指尖绕着一缕发丝,朝裴瑶光抛了个媚眼:“道长真是好眼力,竟知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