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着剩下的两小捆柴,陈禾再次融入了南城晌午逐渐热闹起来的街巷。看小说就来m.BiQugE77.NET依旧朝着武馆所在的胡同方向走去,习惯性地散开感知,笼罩那座院落。
院子里,弟子们依旧在师父的带领下,进行着雷打不动的晨练,马步、冲拳、步法转换,一丝不苟。陈禾的心神却不像最初那般全神贯注、如饥似渴。基础的架子、发力的要领,早已偷学得七七八八。
此刻更多的是一种观察和确认,看看那些资深弟子或者教练是否会偶尔演练些不一样、更高深的东西。但看来今天依旧是夯实基础的路子,感知了片刻,未见任何新意,便也安下心来,开始扯开嗓子,认真地叫卖起来。
“卖柴咯!干爽耐烧的枣木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嘞!”
陈禾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清亮,又因连日吆喝而略显沙哑,在这充满各种叫卖声的街市上,并不算突出,却自有一股韧劲。
今天的生意似乎格外好些。也许是这个“卖柴的小山东”口碑渐渐传开,都知道他的柴火质量好,分量足。
陈禾先是给前几天定下柴火的私塾老先生家送了一捆,又给那条安静巷子里约好的人家送了两捆,染坊的老板娘今天也要了一捆,就这样挑着担子,在南城的大街小巷中穿梭,应对着各式各样的主顾,熟练地讨价还价,收下一枚枚带着体温的铜钱。
等到日头偏西,约莫是半下午的光景,放在家里的小捆柴,竟然全部售罄。摸了摸怀里那个变得沉甸甸的旧钱袋,里面装着足足六十四个大子儿。这感觉,与从空间里取出金银财宝时的那种隐秘和刺激截然不同,却别有一番滋味。
揣好钱,想起家里还缺个水缸。昨天只是用木桶暂时应付,终究不便。向人打听了,朝着珠市口附近一片卖日用杂货的区域走去。那里店铺林立,各种坛坛罐罐、竹木器具堆放在店门口,空气中弥漫着陶土、竹篾和桐油混合的气味。
陈禾走进一家看起来货物齐全、老板面相也还算实在的杂货铺,目光在大小不一的水缸间游走。最后,相中了一个看起来胎体厚实、釉面均匀、容量适中的灰褐色陶缸。
“掌柜的,这缸是几担的,多少钱?”陈禾看着一个中号的缸问。
掌柜的是个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正拿着鸡毛掸子掸灰,闻声转过头,打量了一下陈禾,见他虽是个孩子,但眼神清亮,衣着干净,便答道:“小哥,这可是‘四担缸’,瞧瞧这缸壁,厚实着呢,存水不渗不漏,60个大子保您用个十年八年没问题。”
陈禾心里估算了一下,四担水,足够用上好几天了。便开始与掌柜的讨价还价:“掌柜的,您看能不能再便宜点?四十五个大子儿成不?”
一番你来我往,掌柜的最终拗不过陈禾的执着,以四十八个大子儿成交。陈禾小心翼翼地从钱袋里数出铜钱,递了过去。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重的大缸,也没想着自己弄回去。遂看向掌柜的,杂货铺掌柜见怪不怪,直接朝着街口喊了一嗓子:“嘿,窝脖儿,来活儿了!”
声音刚落,一个蹲在街角、身旁放着一根粗木杠和几圈麻绳的精壮汉子立刻小跑了过来。这就是“窝脖儿”,是老北京城里专门替人搬运重物的脚夫。
“这位小哥儿,您这缸要送到哪儿?”窝脖儿脸上堆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竹竿巷,不远。”陈禾说道。
“得嘞!您瞧好吧!”那窝脖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麻绳在木棍上绕了几圈,打成一个牢固的结,然后弯腰,双臂抱住缸沿,腰部一挺,低喝一声,那个沉重的四担缸便被他稳稳地搬起,放在了绳子结中,调整了一下位置,将木棍扛在了肩头,一用力,绳结收紧,缸就稳稳的固定在绳结中了。他脚步稳健,缸身几乎不见晃动。
陈禾在前面引路,一路将其安妥地送回了竹竿巷的小屋门口。看着窝脖儿额角渗出的汗珠和肩膀上被木杠压出的深痕,陈禾额外多掏了一个大子,连同讲好的五个大子工钱,一共六个大子,递了过去:“辛苦您了,大哥,买个烧饼吃。”
那窝脖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更真诚的笑容,连连道谢:“哎呦,谢谢小哥儿!您太客气了!以后有活儿还找我!”说完,才扛着他的木棍和绳子快步离去。
安置好水缸,陈禾心情愉悦。在回来的路上,看到有农人挑着担子卖剩下的青菜,便花了两个大子,买了一小把有些发蔫但还算水灵的菠菜,准备晚上煮到疙瘩汤里。
刚把菠菜放进屋,就听见胡同里传来那熟悉而悠长的吆喝声:“甜——水——嘞——”
正是卖水的“水三儿”推着独轮水车过来了。陈禾赶紧拿出60个大子,买了10个水牌,一个水牌换一担水。可够贵的,10个水牌够他1天卖柴的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