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挑着担子溜出竹竿巷。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月色昏暗，在高墙的阴影快步走着，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来到师父家附近，远远看见王承根已经在黑窑厂街的拐角等着，高大的身影在黑暗中像块石头。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朝陈禾招了招手。
"跟紧点。"王承根压低声音，转身就钻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
陈禾快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专挑那些破败胡同走。脚下的碎砖烂瓦偶尔发出轻响，很快就被夜风吹散。巷子两旁的院墙斑驳脱落，有些地方塌了半截，露出里面荒废的院落。
走了约莫一刻钟，王承根放慢脚步，等陈禾跟上来些，才低声开口："京城有几个黑市。南城陶然亭，东城隆福寺，西城护国寺。离咱们最近的是陶然亭黑市，我们就去那。"
陈禾嗯了一声，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记住规矩，"王承根继续低声说，声音几乎贴着地面，"只看货，不问来路；钱货两清；别出声；离那些袖口缠白布条的远点，那是看场子的。"
"记住了。"陈禾简短地回应。
又拐过几个弯，眼前出现一片残破的院落群。月光下，断壁残垣像怪兽的骨架。几个黑影在远处墙根下晃动，看不清楚脸，但能感觉到他们警惕的目光。
王承根对这里似乎很熟，领着陈禾从一处半塌的院墙缺口钻进去。缺口不大，刚好容一人通过。
院子里别有一番景象。人影绰绰，却出奇安静。每个摊位前只点着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圈勉强照亮面前一小块地方。没人吆喝，买卖双方都凑得很近，用手势比划着价钱。偶尔能听见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像蚊子在嗡嗡叫。
陈禾扫了一眼，摊子上什么都有：摞着的旧衣裳，生锈的洋铁皮桶，晒干的草药，但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粮食口袋。有粗布口袋，也有草编的筐篓，里面装着颜色各异的粮食。
王承根没在那些亮着油灯的摊位前多做停留，径直走向院子角落。一个穿着黑色短褂、约莫三十出头的精壮汉子蹲在那里，脚边放着几个敞着口的麻袋，里面露出颜色深浅不一的粮食。他双手抄在袖子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过往的人。
见到王承根，汉子稍稍直起些身子，算是打了招呼。
王承根蹲下身，解开自己带来的布袋，露出里面颜色灰黑、甚至能看到未磨碎玉米芯碎屑的混合面。
汉子探身看了眼，伸手抓了一小撮，在指间搓了搓，又放回袋子，拍了拍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五根手指，然后指向王承根的布袋，又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自己身后一个装着颜色稍好些的棒子面的麻袋。
陈禾看明白了，这是要用五斤混合面，才能换这汉子一斤品相稍好的棒子面。
王承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摇摇头，伸出四根手指。
汉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没什么笑意的表情，坚定地摆了摆刚才伸出五根手指的手，然后抱起胳膊，不再看王承根，那意思很明白，没得商量。
王承根盯着那汉子看了几秒，又看了看自家那袋实在难以下咽的混合面，腮帮子紧了紧，最终还是沉沉地点了下头。他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能换出去就不错了。
汉子见他点头，利索地拿出秤。称王承根的混合面时，秤砣绳子几乎甩到了秤杆尾，分量给得足足的。轮到称他要换给王承根的棒子面时，那秤杆却翘得老高，明显不够分量。
王承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默默看着汉子把称好的、少得可怜的那点棒子面倒进他腾出来的空布袋里。
看着师父完成交易，陈禾默默将自己肩上那个小一些的布袋也取了下来，放在汉子面前。学着师父的样子，解开袋口，露出里面同样品质的混合面。
汉子瞥了一眼，连检查都省了，直接伸出同样的五根手指，又指向自己身后的棒子面麻袋。
陈禾没有讨价还价，直接点了点头。知道他们嚣张的很，争辩也是徒劳。
汉子依旧利索地过秤，给陈禾称混合面时分量给得足，换给他的棒子面却依旧短斤少两。陈禾接过那比师父换到的更少的一小捧棒子面，小心地装进自己带来的一个小布袋里，扎紧袋口。
换完这点粮食，王承根掂量了一下手里还剩下的大半袋混合面，以及另外小半袋高粱米和麸皮。他低声对陈禾说："剩下的这些，看看能不能换个针头线脑、火柴咸盐。"
他带着陈禾走到院子更边缘、灯光更暗的一片区域。这里的摊位更简陋，摊主也多是些看着愁苦的中年人或老人，面前摆着的东西很杂，有旧衣物、破铁罐、也有小布袋装的粗盐、火柴、肥皂等零碎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