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推开自家屋门,进屋拿盆洗刷完毕。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顾不上歇息,来到外间小灶披蹲下身,抽出几根干爽的柴火塞进灶膛,用火镰引燃艾绒,橘红色的火苗很快欢快地跳跃起来,驱散着小灶披内夜间凝结未散的水汽。
灶上坐上一壶水。等水烧开,从空间里取出两个还温软的白面馒头和一盒午餐肉罐头。匆匆填饱了肚子。心里惦记着下午去见会长的事,手上动作更是麻利,几下收拾完碗筷,挑起早已靠在墙边备好的几捆柴火,转身便出了门。
麻溜的给几个老客户送完柴,然后拐进一个僻静无人的墙角,陈禾左右看看,心念微动,肩上的扁担瞬间消失,收进了空间之中。又拿出一坛10斤装山西汾酒,这还是从那个黑市头头家里顺的。用粗麻绳做成绳套,把酒坛子箍在绳套中,陈禾拎起迈开步子,向师父家走去。
“吱呀”一声推开那扇熟悉的院门,正看见师父王承根坐在院中的小马扎上,端着个粗瓷茶碗,眼神望着墙角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枝桠,似乎在思量着什么。听到门响,见到陈禾带一坛子酒进来,王承根放下茶碗,也不多问,直接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来得正好,走吧。”
“过年时我来给会长拜年,就提过你今年开春差不多能出师的事。”王承根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陈禾说道。
“会长名叫王秉元,论起族里的辈分,是俺本家的一位远房堂叔。”王承根继续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然而然的敬重,“咱们山东掖县人在京城操持这猪肉行当,能有今天这番局面,多亏了他老人家几十年苦心经营,撑起了场面。
他名下的‘通和猪行’牢牢握着东西两大猪市的货源命脉。这么说吧,这四九城里十家肉铺,至少有七八家每天开门做生意,都得先看他‘通和’的脸色行事。
俺当年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能在南城这块地界立住脚,开起这间‘王记’,也多亏了秉元叔看在同宗同源的份上,明里暗里照应了不少。”
话锋一转,王承根的神色明显严肃起来,脚步也放缓了些,侧头看着陈禾:“入了会,好处自然有,能名正言顺地从猪行拿到好猪,价格也公道,遇到麻烦,会里也能出面帮衬。但也必须得守会里的规矩!”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第一,地盘是早就划好的,不能越界抢生意,那是犯众怒。
第二,肉价会里有公议,不能为了揽客胡乱降价,坏了行情。
第三,该交的‘牙钱’、行会‘份子’,更不能拖延。
第四,同行之间若是有了磕碰争执,不许私下里动刀动棒解决,必须上报会里,由会长和几位管事公断。咱们这行,手艺重要,但这些行会规矩比手艺更重要!你要是不遵守休想在这行里面吃上饭”
“师父,您放心,这些话,我都一字不落地记下了。”陈禾郑重点头。
说着话,两人已走到西四牌楼附近。一股混杂着牲畜特有臊气、发酵饲料酸味和消毒石灰辛辣的独特气味越来越浓,中间还夹杂着鼎沸的人声、猪惊恐的嘶叫声。
一座青砖高垒、门庭若市的大院出现在眼前,红漆大门敞开着,车马骡轿进出不息,门楣上悬挂着的“通和猪行总号”红底金字匾额,在阳光下闪着沉潜的光,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派。
王承根在门口顿了顿,下意识地整了整身上衣襟,仿佛要拂去一路走来的风尘,这才带着陈禾迈过院门。院内更是喧闹非凡,仿佛另一个世界。
几十头肥猪在不同区域的圈里哼哼唧唧,伙计们穿着短褂,吆喝着指挥过秤、抬运,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被拨得噼啪作响,如同急雨敲窗。
几辆满载着活猪的大车正停在院中,几个壮硕的伙计喊着号子卸货,尘土飞扬。王承根显然对这里熟稔至极,目光一扫,便朝着一个穿着体面些、像是管事模样的中年伙计走去,脸上堆起客气的笑容,低声说了几句,又回身指了指跟在身后的陈禾。
那管事脸上也露出些笑意,对王承根道:“王师傅稍候。”说完,便转身快步穿过忙碌的人群,向后院通传去了。
不多时,管事伙计回转,对着王承根和陈禾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王师傅,这位小兄弟,会长请您二位进去说话。”
穿过一道月亮门,后院的光景与前院的喧嚣判若两地。这里青砖铺地,干净整齐,几间高大的屋舍静默矗立,只有偶尔几声鸟鸣。
伙计引着他们走向正中一间最为宽敞的堂屋。掀开厚厚的棉布门帘,屋内陈设带着老派的讲究,几套红木桌椅擦得光可鉴人,靠墙的多宝格上放着些瓷瓶、座钟等物件。
一位穿着藏青色团花缎面长袍、面容红润、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手里悠闲地把玩着一只紫砂小茶壶,正是会长王秉元。他身后还垂手侍立着一个年轻伙计,随时听候吩咐。
“秉元叔。”王承根连忙上前两步,躬身行了个礼,态度恭敬。
陈禾紧跟师父,也上前一步,将手中提着的酒坛双手托置于身前,随即躬身行了一个礼,声音清晰沉稳:“小子陈禾,见过王会长。区区薄礼,聊表心意,还望长者笑纳。”
王秉元“嗯”了一声,鼻腔里发出沉稳的应答,目光却如同实质般在陈禾身上扫过,从那挺直如松的脊背,宽阔起来的肩膀,到那双沉静不见波澜的眼睛,细细掂量了一番。
然后回头示意伙计,伙计会意,快步走到陈禾身前拿走了酒。陈禾才顺势起身。
“承根啊,”王会长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这就是你年前提过的那个徒弟?”他说话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回秉元叔的话,就是这孩子。”王承根微微欠身,话语恳切而清晰,“山东菏泽那边过来的,家里遭了灾,就剩他一个了,怪不容易的。去年夏天跟着我。
手脚还算麻利,人也本分肯学,从不偷奸耍滑。现在他从挑猪、放血、褪毛、开膛到分割售卖,一整套活儿下来,手艺已然扎实,心也定,能独立门户了。
今天特地带他来,请您老过过目,把把关。若是您觉得这孩子还行,就请您老开恩,引他入会,赏他碗安稳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