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师父王承根一家,暮色已然四合。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陈禾站在“陈记肉铺”门口,直到师父师娘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这才转身回了铺子。
屋内光线黯淡,只有门缝透进些许微光。目光扫过墙角那堆从周铁匠铺取回、尚未归置的崭新工具,陈禾挽起袖子,开始动手整理。
走到靠右墙的松木刀具架前,借着微弱光线,一件件拿起那些冰凉的铁器。两把牛耳尖刀寒光凛冽,被挂在了架子最上层左侧。厚重的砍斧沉甸甸的,安置在架子底部这个位置最稳当,不担心掉落。两把分割手刀线条流畅,挂在尖刀旁边。
二十个小双头挂肉钩和两个大双头钩,按大小分别挂在侧面的横梁上。两把丁字形提肉钩,就挨着大钩挂在一旁。
五尺长的铁通条和一根镗刀棍,这些长柄家什则一一斜靠进架子侧面专门留出的卡槽里。至于那两把卷柄瓦片刮毛刀,便稳稳地并排平放在了刀具架中层靠右的台面上。将师娘送的连体皮质围裙挂在刀架左上侧凸起木角上。
略一沉吟,左手虚空一握,一把形制略显特殊的放血尖刀出现在手中。这把刀是入行会那日行会所赠,比寻常尖刀略长半指,刀身近柄处阴刻着个模糊的“张”字,刀柄被摩挲得油亮暗红,透着股森森寒气。
入行会那天,收到了这把放血刀,这次定做工具时便没再另打放血刀。陈禾将它郑重地挂在了刀架最中心、最顺手的位置。
刀具归置妥当,陈禾开始上门板,一块块厚重的门板被提起、嵌入槽中。上到最后一块时,屋内一片黑暗。
“啪!”黑暗中响起一声轻拍额头的脆响,“瞧我这记性!灯还没买!”
这才想起,开肉铺得起早贪黑,天不亮就得操持,没有一盏亮堂的灯可不行。想着,便将最后那块门板往门边一靠,转身出了铺子,径直走向左边隔壁的杂货铺。
这杂货铺门脸极为开阔,四间相连,中间两扇对开的大门上方,悬挂着一块红底金字的匾额,上书“万隆昌杂货”。
铺内灯火通明,前面是宽敞的营业区,高大的货架从地到顶塞满了各式商品,从针头线脑、锅碗瓢盆、五金农具,乃至糕点糖果、烟酒茶叶,琳琅满目。五六个穿着干净短褂的伙计正穿梭其间。
靠里设着半人高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戴老花镜、拨拉着算盘的账房先生。目光越过柜台,可见通往后院库房的门廊,不时有伙计扛着货包进出,可见后面还有不小的库房和院子。
刚进门,穿着藏蓝色长衫、面容富态的张万隆便笑着迎了上来:“陈掌柜,新铺安顿得如何?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
陈禾拱手笑道:“张掌柜,家里确实少个照面的东西。因此过来卖一盏合适的灯具,往后开铺得起早,没盏亮堂的灯可得抓瞎。”
“照明?您可问着了!”张万隆眼睛一亮,引着走向靠墙的货架,“要说亮堂,还得是这煤油汽灯!‘美孚’牌的洋货,点起来跟小太阳似的,保您案板上一根肉丝儿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价钱比寻常油灯贵些,要一块二毛大洋。不过耐用,一盏灯能用好些年,算下来划算。”
陈禾仔细看了看那擦得锃亮的铜制汽灯,让伙计点亮一盏示范。果然,白炽的灯光透过石棉灯罩散发出来,稳定而耀眼,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成,就要这个了。”陈禾满意地点点头,又指着旁边货架上的玻璃容器,“再给我挑个大点的玻璃瓶,用来装煤油。”
“好嘞!”张掌柜亲自取下一个肚大颈细、容量约莫五斤左右的透明玻璃瓶,“这个瓶儿结实,口也合适,一毛五分钱。”
“另外,再给我打五斤煤油。”陈禾补充道。
“煤油现今是八分钱一斤,五斤正好四毛钱。”张掌柜心算极快,“灯一块二,瓶一毛五,油四毛,总共是一块七毛五分大洋。”
陈禾痛快地数出钱款交给张掌柜。伙计仔细地将汽灯、打好煤油的玻璃瓶一并交给陈禾。
提着新置办的家什回到铺子,先把东西放在八仙桌上。然后划亮火柴,点燃汽灯,预热点燃后,一下下打足气。火焰由黄转白,稳定燃烧,光芒透过晶莹灯罩倾泻而出,瞬间将整个铺面照得亮堂堂堂。
借着这亮光,陈禾才利落地将那最后一块门板嵌入门槽,从里面用厚重的木门闩插好。
忙活完,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也懒得再开火,心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一盘之前做好存放的白面馒头,又开了一盒从小日子的午餐肉罐头,外加一小碟自己腌的咸菜。就着下午烧好、尚有余温的茶水,慢悠悠地吃了一顿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