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的算学题的卷子单独收到了谨身殿。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朱由校一份份翻看,是一道简单的赈灾钱粮题。
大多数人都算对了。
四十万石粮,扣除损耗后实到约三十六万石。
而陕西两府饥民九十日需粮约五十八万五千石,缺口二十二万余石。
若要全赈,需另筹粮或缩短赈期。
解法也大同小异。
但风格迥异。
卢象升的卷子,计算步骤清晰得像行军布阵。
他不仅算了总数,还详细列出了三路粮的最佳调配方案:
山东粮价高但稳定,宜优先保障延绥;漕粮脚费较低,可补榆林。
海运粮虽耗损大,但到津快,可作为机动。
朱由校点点头。周全,且不忘根本。
宋应星的卷子更干脆。满纸算式,几乎没什么废话。
但在“以工代赈”部分,他加了一句:
“臣闻西人有‘杠杆’之说,以小力撬重物。
赈济亦如是:以工代赈,是以粮为杠杆,撬民力以固国防。
然杠杆需支点,支点何在?
在公正之监工、合理之酬劳、严明之纪律。
无此三点,民力未撬,或先生怨。”
这很宋应星,凡事都要讲个“机理”。
再看张溥的。
计算部分简略,但后面洋洋洒洒写了近千言。
从周代之“荒政”说到本朝之“社仓”,痛陈吏治之弊。
最后归结到“治赈在治吏,治吏在正心”。
文采飞扬,气势磅礴。
朱由校放下卷子,沉默片刻。
都是人才,只是人才与人才不同。
有人善于拆解问题,有人善于统揽全局,有人善于唤起人心。
三月十八,春光明媚。
奉天殿前再次挤满了人。
但这次不止贡士,还有文武百官、勋贵外戚。
以及特许入宫观礼的耆老、士绅代表。旌旗招展,礼乐庄严。
传胪大典。
文震孟手持金榜,立于丹陛最高处。
他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望着那些年轻而激动的脸庞,忽然有些恍惚。
三年前,他也站在下面,仰望着宣读金榜的鸿胪寺官员。
那时的心跳,此刻仿佛还在胸腔里回响。
他深吸一口气,清朗的声音响彻广场:
“第一甲第一名——余煌!”
“第一甲第二名——郑之玄!”
“第一甲第三名——吴孔嘉!”
每一声,都像一块巨石投入湖心,激起层层波澜。
被唱到名字的贡士出列,跪谢,起身时脸上已激动得通红。
“第二甲第一名——卢象升!”
卢象升出列,跪拜,起身。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第五名会试,二甲一名殿试——这个名次,很微妙,既显才华,又不至太过扎眼。
“第二甲第二名——杨士聪!”
“第二甲第三名——张溥!”
张溥出列时,广场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会元跌到二甲第三,不算差,但与他的名声相比,似乎有些落差。
张溥本人则面色如常,礼仪周全,他是个骄傲的人,不是个嫉贤妒能的人。
只有内心卑鄙的人才会认为骄傲和妒忌是共生关系。
“第二甲第九名——史可法!”
“第二甲第十名——周堪赓!第十一名路振飞!”
名字一个个念下去。有人狂喜,有人暗叹,有人强作镇定。
人生百态,在这座代表帝国最高荣耀的广场上,展现得淋漓尽致。